Chapter 01
\\t在他遙遠(yuǎn)而明媚的記憶里
\\t大一穿著綠軍裝在太陽底下暴曬的樣子還恍如昨日，轉(zhuǎn)眼已經(jīng)到了大四的下學(xué)期，她來到Z市上大學(xué)的第四個年頭。
\\t外面正下著小雪，今年北方的三月還很冷。
\\t阿年看書時有幾分心不在焉，她拿出了手機(jī)，知道可能會繼續(xù)被對方應(yīng)付，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打了過去。
\\t那邊接了，問道：“是阿年吧？”
\\t“您好，是我！”阿年一怔，答得干脆。
\\t她有些受寵若驚，那位女助理居然會記得她的名字，瞬間，她預(yù)感這次見管先生可能有望了——果然，那位女助理痛快地對她說了見面的時間和地址。
\\t阿年差點高興得跳起來！
\\t……如果不是在圖書館的環(huán)境里。
\\t 
\\t晚上在宿舍里，同寢的影子在上鋪躺著問：“什么時候和那個管先生見面？”
\\t“定的三天后，不過也說隨時都可能更改時間�！卑⒛暝谙落伌稹�
\\t“答應(yīng)你了，應(yīng)該就沒什么問題�！�
\\t“但愿吧�！�
\\t阿年在看書，要等頭發(fā)干了再睡。不多時，她被子上的手機(jī)響了，拿起來看了一下號碼，阿年立刻放下書起來接：“您好�！�
\\t阿年邊聽邊看了一眼時間，點頭：“我馬上出來。”
\\t宿舍里一共四個人，阿年，影子，喬辛，向悅，可是這會兒只有影子和阿年在。影子問她，你要干嗎去？阿年說，管先生的車路過A大，助理讓我現(xiàn)在出去，三天后管先生的行程可能有變。
\\t“小心點兒。”影子叮囑。
\\t阿年匆忙地拿了一件外套就跑了出去。
\\t半分鐘左右，阿年又匆匆地跑了回來：“影子……你跟我一起去吧�！�
\\t 
\\t出宿舍樓，影子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說阿年：“你真有自我保護(hù)意識�！�
\\t“防人之心不可無，尤其晚上。我是沒有美色，但也不是每一個慘不忍睹的兇案都是因為美色。”阿年說完，心里打著草稿，斟酌該怎么跟一個投資商談事。
\\t 
\\tA大正門的路邊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
\\t影子心不在焉地對阿年說：“我在這等你。”
\\t“嗯。”阿年點頭。
\\t女助理見過阿年，看到阿年走了過來，就打開副駕駛座車門下了車，主駕駛座也下來一個男的，一般這種老板車，主駕駛座下來的都是司機(jī)吧？
\\t“上車說�！迸�助理身材高挑，一身干練，站在阿年面前。
\\t阿年說了謝謝，忐忑地走向了車身一側(cè)，司機(jī)站在老遠(yuǎn)處抽煙，阿年打開了車門，車窗都降下了。
\\t車內(nèi)，尤其的靜。
\\t“管先生，您好�！卑⒛陮ι倘擞兄�畏懼。
\\t他沒有開腔，抽完手中的煙隨即又點了一支。阿年沒再說話。他眉頭緊鎖地抽了一口，風(fēng)一吹，他唇邊的煙味四散，輕拂過她的鼻息。
\\t“我沒有轉(zhuǎn)手再賣的打算。”他開腔。
\\t阿年心中一急，下意識對他說出自己的難處：“管先生，那座四合院是我家的祖屋。我爺爺年輕時把它賣了，主要是里面立了祖宗牌位，沒敢遷移，這些年家里很多事都不順，我爸又出了事，我奶奶和我爸想把祖屋買回來自己打理�！�
\\t“你信這個？”他抽了一口煙，一直望著車外的大街。
\\t阿年搖頭：“我不迷信，祖屋影響運(yùn)勢這種說法在我看來幾乎不現(xiàn)實。可我奶奶和我爸特別信，我爸的案子馬上要開審，他認(rèn)為官司贏不贏跟祖屋有直接的關(guān)系。管先生，希望您能理解一下。”
\\t他不答腔。
\\t阿年氣餒地說：“冒昧問一下，方便知道您買四合院的用途嗎？”
\\t他在此時轉(zhuǎn)頭望她。
\\t阿年這才看清了他的五官，成熟穩(wěn)重？一副貴公子眉眼？她一個中文系的，居然只想到了不太恰當(dāng)又貼邊的“姿色”二字，可謂詞窮。
\\t他抽了口煙，看她：“因為你，我才買了四合院�！�
\\t“您開玩笑嗎？”阿年覺得這個人真難溝通。
\\t“不過，的確是送人用……”
\\t“……”
\\t無語也還是要耐心地問：“管先生，您能不能考慮送別的？”
\\t“她非要四合院，否則不嫁——嗯……或者，你嫁我？”他更加專注地望她。
\\t輕佻無禮！
\\t阿年斂眸低頭，粉頸微露，果斷地打開車門下了車，甩上車門！
\\t影子跑過來�！霸趺凑劦�？”
\\t“好像喝酒了，還沒少喝，根本沒法兒談�！卑⒛晷睦锒碌没牛�回頭看，那臺車已經(jīng)揚(yáng)長而去了。
\\t 
\\t轉(zhuǎn)眼到了4月初，阿年放下正在整理的論文稿，選擇先忙四合院的事。爸爸的案子月底開審，奶奶催得緊，一天打來至少兩個電話問情況，甚至今天在電話里罵她：“是不是想讓你爸在監(jiān)獄里待到死，你就可以吞你爸的這筆遺產(chǎn)了！”
\\t阿年就那么聽著，一句話也不辯駁，因為多說無益。奶奶眼中，她這個孫女一直心屬南方外婆舅舅那邊，來了北方讀大學(xué)，指不定什么目的。
\\t如果不是方默川，阿年不會考A大，也不會來到北方努力地習(xí)慣北方生活。當(dāng)年填志愿時，方默川扳過她的臉認(rèn)真地說：“阿年，我一路從北方追你到南方，不是在跟你開玩笑。這輩子，你，就跟著我走�！�
\\t第一次心顫，阿年十分不確定未來會如何地說：“先，走走看�！�
\\t來到北方之后，方默川跟她同一所大學(xué)，他大四時她大一，她大二時他去當(dāng)兵，是家里給他拿的主意，不過能讓他妥協(xié)去做不愿做的事，可想而知家長的厲害。臨走前方默川沒出息地喝多了，哭了，大冬天躺在馬路牙子上一遍遍地說：“我能不能帶我媳婦兒一起去？把她留這兒我不放心�！�
\\t認(rèn)識5年，兩個人沒有總膩在一起，除了大一他還沒去北京那年。
\\t兩個月前，剛過完年阿年就去了北京看四合院，本想在北京見一見馬上要退伍的方默川，可他有事無法出來。
\\t阿年正在想事，影子的電話就打了進(jìn)來，阿年接起：“影子，怎么了？”
\\t“……”
\\t阿年高興，“認(rèn)識你哥？真的？”
\\t“巧吧！我哥居然和管止深經(jīng)常打交道，很熟。”影子說。
\\t阿年心里是抱有希望的，上次談得不愉快，的確是因為管先生喝了酒，事后他的助理對她說明了。
\\t四合院在售時，阿年就要拿爸爸的錢去買回來。如果不買，爸爸官司沒贏會在獄中每天罵她，可是四合院卻被人搶先一步買走，以前她不知道那人買下四合院是什么目的，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送人——送女人。
\\t什么女人，不跟那種有錢的男人要珠寶豪宅，非要一座四合院？阿年又一想，也對，現(xiàn)在的四合院也等于豪宅了。
\\t四十分鐘的車程，阿年到了酒店，見到了影子和她哥江律，阿年跟她哥打招呼，還來不及說上幾句話，江律就對她直說：“不介意車上談吧？止深下午趕一個重要會議，車在酒店的門前停著，準(zhǔn)備出發(fā)，路上你有充足的溝通時間，錯過估計就沒有下次了�！�
\\t阿年點頭，說謝謝。
\\t 
\\t上車，車駛離酒店門前。
\\t這輛車很快出了市區(qū)，車內(nèi)十分寬敞，阿年和管止深保持著一段距離，阿年不敢看他，忐忑，心里琢磨，到了那邊人家去開會了，她怎么辦？
\\t希望能有大巴之類的可以返回。
\\t江律說只有一個小時，可她從上車就聽女助理在匯報公務(wù)，根本插不上話。
\\t時間一點點過去，終于等到女助理接了一個電話，助理講完電話阿年趁機(jī)說：“對不起，打擾一下，江影子的哥哥江律說，四合院這事您這邊有商量的余地？”
\\t“管總先前不知道你和江律的妹妹認(rèn)識�！睆堉�理微笑道。
\\t“我和影子是一個宿舍的�！卑⒛昙泵φf。
\\t管止深兩腿交疊而坐，雙腿上放著一臺手提，阿年偷瞥一眼，見他是在認(rèn)真地留意股市信息，似乎有意將所有都交給助理代他表達(dá)，始終沒有看她。
\\t張助理對阿年說：“年后初六到上個月底我一直在四處奔波，跑了幾趟北京規(guī)劃局。買四合院真的很麻煩，我以為找代理機(jī)構(gòu)會很順利，誰知光是理清產(chǎn)權(quán)關(guān)系就費(fèi)了好些時間。那套院子一共有九個產(chǎn)權(quán)人，每一個都要根據(jù)房本謹(jǐn)慎對照，對照完再進(jìn)行交涉，十分繁瑣，這些產(chǎn)權(quán)人偏偏又都居住在天南地北�！�
\\t阿年很想知道，自己需要做些什么，他才答應(yīng)轉(zhuǎn)讓四合院？
\\t車一路行駛。
\\t一個小時代表什么？
\\t她看著手表，明明時間才過半，可司機(jī)說已經(jīng)到了地方。阿年知道時間要一分一分地過，卻并不知道這車的車速，以及這公里數(shù)距離。仿佛只是車外樹影從車窗上飄拂而過，只是剛看到公路兩旁隱約可見的幾座工廠，已抵達(dá)了目的地。
\\t看來，距離并不遠(yuǎn)。
\\t說一個小時的是江律，不是車上的人，阿年不知該怨誰。
\\t酒店前阿年鼓起勇氣問：“管先生，請問四合院怎么才轉(zhuǎn)讓？”
\\t在車上不給她機(jī)會，除非她大喊“都別說了讓我說”，可那只會讓人反感。
\\t“應(yīng)酬結(jié)束后我再見她�！惫苤股钪钢�助理吩咐，轉(zhuǎn)身邁步走向了酒店。
\\t留下在原地不明白為何被他那樣審視了一眼的阿年。
\\t張望開了一間房，讓阿年先進(jìn)去休息等電話，拍了拍她的肩說：“管先生轉(zhuǎn)讓四合院的條件我不知道，見了他，你自己問�！�
\\t阿年點頭。
\\t 
\\t臨近畢業(yè)，阿年的壓力很大，出校門后的工作方向還沒確定，招聘會也根本沒時間和精力去，四合院這件事死死地纏住了她。
\\t張望下午4點多打來電話，說管止深參加的商討會起碼要在晚上7點結(jié)束，讓她做好今晚回不去Z市宿舍的準(zhǔn)備。
\\t阿年打給影子，說今晚回不去宿舍了。
\\t以往別的情況阿年回不去宿舍，影子多半會說：在外面小心點。
\\t這次影子的語氣尖銳起來：“不回宿舍？你現(xiàn)在跟誰在一起呢？”
\\t“我自己啊……”
\\t“他沒跟你在一起？這是晚上，你們……”
\\t“只說正事！”阿年恍然大悟。
\\t不用擔(dān)心，她是影子的室友，江律又是影子的親哥，影子的親哥又是管止深的好朋友，如此，還能出什么別的事不成！
\\t 
\\t晚上9點，張望打電話讓阿年到××酒店來。
\\t出租車是綠白相間的新款捷達(dá)，穿過一條條街。
\\t阿年在××酒店的門口下了車，此時管止深一行人已經(jīng)出來，其中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喝高了，搖搖晃晃丑態(tài)百出，需要人扶才站得穩(wěn)，還口口聲聲強(qiáng)調(diào)自己沒醉。最后被代駕和保安扶上了一輛凌志4700。
\\t阿年抬頭，管止深在她身邊與人握手道別。他沒有對誰作任何介紹，阿年只得轉(zhuǎn)過頭去不與人搭話。
\\t那些人望向她的眼神，甚是詫異。
\\t人漸漸都撤了。
\\t“能幫我買個解酒藥嗎？”他看她。
\\t管止深那雙瞳孔里的顏色，不知是抽煙熏的還是酒喝多了的緣故——讓人生畏。
\\t大街上最不缺超市和藥店。阿年快速地跑到了附近一家24小時藥店，買了個25元兩片裝的解酒藥片，外加一瓶喝的力克，她也不知哪一種管用。出了藥店，阿年見他站在車外面，就此天氣來說，他穿得實在是少，這城市的夜晚不是涼，是冷颼颼的入骨春風(fēng)在吹。
\\t他低頭吃了藥片，也喝光了液體解酒藥，把空袋和空瓶放在了她的手里。阿年愣住……不過只得接著，先放在自己的衣服兜兒里。
\\t車，張望，司機(jī)，全都不在。
\\t他有就這樣在附近走一走的意思，問她：“習(xí)慣了北方的冬天？”
\\t阿年微微訝異，他知道她不是北方人？
\\t“還好，外面冷，但是室內(nèi)的暖氣很熱，比我家鄉(xiāng)好。”阿年說。
\\t“豈能盡如人意�！彼�道。
\\t阿年點頭，認(rèn)同。
\\t走了幾步看到一個垃圾桶，阿年過去扔了解酒藥的包裝袋和小瓶。
\\t跟他走了很長一段路，阿年穿得不少，可還是覺得單薄了。
\\t“冷嗎？”他站住了，路燈下高大的身影轉(zhuǎn)過來，問她。
\\t阿年徹底沉默了，難道說，這么冷您感覺不到？
\\t北方的男人，習(xí)慣了冷？
\\t 
\\t管止深喝了酒后，不覺得冷。
\\t阿年的性子在他眼中，一直是靦腆怕生的，旁話也不多，秀氣白凈的樣子甚是溫順，所以他真不適合脫下外衣給她穿，怕會嚇到她。
\\t走進(jìn)一家全市連鎖粥店，她還沒吃晚飯，他也只喝了酒，胃受不住。
\\t去了粥店，桌上的東西都是阿年點的，阿年在低頭剝水煮蛋，片刻，抬頭斟酌著說正題：“管先生，四合院的產(chǎn)權(quán)人您全都聯(lián)系上了？”
\\t……自然的切入點。
\\t“已經(jīng)在跟最后一個產(chǎn)權(quán)人協(xié)商。”他說。
\\t阿年低頭偷偷合計，協(xié)商？那就是協(xié)商價錢問題了吧。他是投資商，估計會慣性地不愿吃虧，哪怕他有一擲千金的資本。
\\t“如果協(xié)商成功，月末之前就能解決完？”
\\t“應(yīng)該沒問題。”
\\t“哦。”
\\t阿年想說出自己的目的，又不敢。
\\t他伸手，不客氣地拿過了她手里的水煮蛋，眉眼不抬：“一個星期后我要去北京，你如果有時間，就一起，順便了解一下四合院的情況�！�
\\t“……”
\\t她望著他，這個男人的手指不僅修長，指甲剪得也非常干凈好看，可是，那是她的白水煮蛋……阿年低頭，對他感激不盡地只吃白米粥。
\\t 
\\t第二天，阿年和管止深一行人一起返回Z市。
\\tA大北門。
\\t阿年接過管止深遞給她的名片，客氣地說了一聲“再見”，然后目送著他的車開走。
\\t回到宿舍，倒是沒人刨根問底地問阿年什么。
\\t大一來到北方開始，阿年每天上網(wǎng)的時間都在3小時左右，雷打不動地保持到了現(xiàn)在……
\\t阿年的畢業(yè)論文題目是《老舍小說的京味特征》，在畢業(yè)論文上阿年沒有太大壓力，引言、論點、論據(jù)，這些她都弄出來了一個大概，只是一直沒有時間靜下心來好好整理。下個星期要去北京，距離月底開庭的日子也近了，開庭之前奶奶一定會過Z市來，阿年想趁著今晚，把論文整理出來先交上。
\\t手機(jī)響了，是一個不認(rèn)識的號碼，136××××××××。
\\t阿年用食指滑動，接起：“喂，您好�！�
\\t“是我�！�
\\t“管先生？”阿年覺得是他。
\\t他說有事要見她一面，車已經(jīng)到校外了。
\\t阿年穿了厚厚的外套就立刻跑了出去。
\\t在校門口看到了他的車，阿年過去。
\\t“管先生�！卑⒛暝尞惖亟舆^他邁開長腿下車時遞給她的東西。
\\t北京的往返機(jī)票？
\\t“這個……我自己買就行了，這太麻煩您了�！卑⒛晏ь^不好意思地說，非常感謝，其實她自己在網(wǎng)上訂就行啊。
\\t“不要太客氣，我還有事，再見�！彼�挑眉說。
\\t管止深轉(zhuǎn)身上了車，司機(jī)開車。
\\t車漸漸開遠(yuǎn)了，管止深一手搭在了車窗外，他的深沉目光，從車的后視鏡中依稀可見阿年越來越小的身影。
\\t阿年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開走，直到轉(zhuǎn)彎消失。她手里拿著去往北京的機(jī)票，往宿舍樓那邊走，雖說機(jī)票的錢不算多，但也不是該拿人家的，剛才貿(mào)然掏錢給他只會令氣氛尷尬，無奈想著，也只能等到四合院的事情解決搞定，一起算在內(nèi)。
\\t 
\\t車出了市區(qū)……
\\t再開大約二十幾分鐘，就是管止深的家。放眼望去黑夜里的這邊，一路上除了路燈的燈光，周圍全是一片寂靜舒適的黑。清晨這里的空氣會很清新，除了小別墅和門前停的車，窄街道，寬闊的公路，其余都是大片的綠色草地、樹木。
\\t抵達(dá)家中，管止深先上樓去了書房，坐下，閉著眼睛，彎曲著的修長食指支著眉心，最終他拿過了手機(jī)。
\\tA大宿舍，阿年筆記本旁邊的手機(jī)在振動。
\\t是一條短信……
\\t他說：記得把我的號碼存儲。
\\t阿年快速地回復(fù)：好的。
\\t然后，她把那個136××××××××存儲成了——管先生。
\\t 
\\t第二天早上，全宿舍的人一起去吃早餐。
\\t熬夜整理論文的阿年不意外地頂著兩個黑眼圈兒，校外早餐店里的東西很全：包子、豆?jié){、餡餅、燒麥、餛飩、紫菜雞蛋湯，等等。
\\t她們4個人坐在一張方桌上，東西南北各占一邊。阿年低頭，吹著白瓷勺兒里皮薄餡大的餛飩，還沒吃一口，就聽見身后那桌的幾個女生討論：“我一定要堅守大學(xué)里不談戀愛這條原則，畢業(yè)分手，我可傷不起。”
\\t“誰告訴你的畢業(yè)了準(zhǔn)會分手？”
\\t“就算有百分之幾十的畢業(yè)可能分手率，那也是可能吧！我可不敢賭我在那些不分手的幸運(yùn)兒當(dāng)中�！�
\\t阿年她們幾個互看了一眼，低頭吃東西。
\\t吃完早餐回宿舍的路上，喬辛她們幾個在討論畢業(yè)后干什么，基本也早都有了打算，阿年無精打采地說：“我想做一名編輯，這是我感興趣的工作，賺月薪，養(yǎng)我自己�！�
\\t影子看她，皺眉說：“你畢業(yè)后，面臨的第一件事應(yīng)該不是找工作吧，默川不是說了，一畢業(yè)立刻就要結(jié)婚�！�
\\t阿年嘆氣。
\\t 
\\t出發(fā)去往北京的這天早上，阿年被機(jī)票和身份證折磨得焦頭爛額。早上阿年準(zhǔn)時接到了管止深的電話，她一邊點頭說著“好的”，一邊就打開了抽屜拿機(jī)票和身份證。
\\t可是，阿年瞬間驚訝地皺眉——抽屜里怎么會是空的？
\\t“你們誰看到我的機(jī)票和身份證了？”阿年一邊焦急地找，一邊回頭問影子她們幾個，手機(jī)在通話中還沒掛斷。
\\t“沒看到啊，你放哪兒了？別急慢慢想……”喬辛說。
\\t下床，大家都一起幫她找機(jī)票和身份證。
\\t阿年不是一個平時愛亂放東西的人。
\\t管止深問她：“都找不到了？”
\\t“對不起，在找，等會兒我再打給您……”阿年非常不好意思。
\\t管止深頓了頓，說：“盡快通知我，北京那邊下午有事要處理，如果實在找不到，我們就開車去北京，兩個小時足夠了�！�
\\t“嗯。”阿年先放下了手機(jī)。
\\t她打開另一個抽屜，里面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，也沒見到身份證和機(jī)票。單沒了機(jī)票還好說，身份證也一起沒了就不行了。
\\t阿年打開床上的電腦包，翻了翻，里面也什么都沒有。
\\t向悅在翻自己亂七八糟的床，怕是起床時張牙舞爪地卷了進(jìn)來。喬辛幾乎趴在地上了，在看掉沒掉地上被誰不小心踢柜子底下。影子在上鋪床上找，回頭說：“阿年，你自己好好想想放哪了，也許是你熬夜趕論文腦袋累糊涂了呢。”
\\t阿年說：“二十幾分鐘之前，我還把用不著的護(hù)照放在另一個抽屜里，把身份證和機(jī)票擱在了一起，走時方便拿�！�
\\t大家的表情，是不可思議。
\\t宿舍一個早上被翻了個底朝天，機(jī)票和身份證就這么憑空消失，阿年在宿舍里沉默了半天，想不通了。
\\t最后她看了眼時間，拿起電腦包說：“我先走了，也許被風(fēng)吹跑了吧！”
\\t說完，阿年就離開了宿舍。
\\t“哪有風(fēng)��？”向悅指著宿舍緊關(guān)的窗子，又指著阿年的抽屜，“風(fēng)還能吹跑抽屜里的東西哇？靠——這東西丟得真神奇�！�
\\t 
\\t暫且先沒時間理會機(jī)票是怎么沒的，阿年首先對管止深道了個歉。走出了校門口，她拎著東西在電話里對他說，讓他自己先飛北京，她坐長途汽車或者高鐵。
\\t在她和他通話時，一輛黑色的轎車出現(xiàn)在了A大北門。阿年抬頭，那輛車緩緩而停，手機(jī)通話中短暫未開腔的管止深開腔，不過是他放下車窗，在駕駛室注視校門口的阿年，好聽的聲音在手機(jī)里說道：“你早說啊，我人已經(jīng)來了。”
\\t 
\\t沒有任何可以容她矯情一下的時間，因為已經(jīng)耽誤了他一個早上的寶貴時間，阿年朝他的那輛車走了過去。
\\t上車后，阿年說了謝謝，又解釋了一通機(jī)票的事。
\\t安全帶還沒系完，阿年的手機(jī)響了，看號碼是方默川打來的。
\\t“還有3個小時就能到北京了�！�
\\t“早飯？吃了啊，晚上就能見到了�！�
\\t“嗯，我也是……”
\\t在一旁的人，聽見她回答對方的簡短內(nèi)容，完全可以大概猜出對方說了什么才會讓她靦腆地說“嗯，我也是……”。
\\t無非就是小情侶之間說——
\\t“我很想你”
\\t“嗯，我也是……”
\\t 
\\t管止深的車駛離A大門口，這款車是全景天窗覆蓋的設(shè)計，采光和視野都極好，阿年收起了手機(jī)后，開始安靜。無意中視線瞥到了他握著方向盤的那只手，讓阿年注意的不是他的手表，而是他手表下延至手背的一片淺淺疤痕。
\\t注意到阿年的視線，他轉(zhuǎn)頭看她：“是大火燒傷留下的疤痕，你嚇到了？”
\\t阿年搖頭……
\\t他繼續(xù)目視前方開車，阿年重新打量他，他穿著淺灰色襯衫，領(lǐng)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，黑色西裝外套隨意地披在厚實的身體上。能看見的外表皮膚，除了襯衫袖口手表下的淺淡疤痕，其他地方并沒有。
\\t去北京的高速公路上，阿年接了個電話。
\\t“我往北京去呢，二叔，你先和我奶奶在附近住下，我明天晚上就回來�！�
\\t“錢？”阿年無語，“不用說理由了，我稍后讓我的同學(xué)給你送過去。”
\\t按了掛斷鍵，阿年打給了向悅。
\\t通了之后，阿年說：“小悅，我二叔和我奶奶來了Z市，嗯，是突然來的，你取1000塊錢吧，先給他送過去，地址我馬上短信給你�！�
\\t再掛斷，阿年開始埋頭發(fā)短信。
\\t她手指剛觸了一下“發(fā)送”按鍵，就聽到管止深說：“你二叔在多少年前就已經(jīng)是成年人了，身上沒有錢還跟你要？”
\\t嗯？阿年抬頭看他。
\\t手機(jī)漏音嗎？
\\t阿年對他說：“他為了我爸的事在奔走，事情解決后我就不會給了�！�
\\t突然她想到，一直以來管止深都未曾透露這座四合院的價錢。
\\t“管先生，請問這座四合院現(xiàn)在值多少錢了？”阿年看他側(cè)臉，試探地開口問。
\\t他反問：“你手上有多少資金？”
\\t阿年心想……跟他哭個窮吧。
\\t就說了一個數(shù)字。
\\t“有點少�！彼�說。
\\t“哦。”
\\t阿年抿唇。
\\t她聽父親說，爺爺是在中年的時候賣了這座四合院，錢一直攥著沒用，賣完了四合院，爺爺總會夢見老祖宗，久而久之四合院成了爺爺?shù)囊粔K心病。多年后爺爺想要再買回來的，可是爺爺已經(jīng)拿不出四合院價格翻番后的錢數(shù)了。爺爺在他六十大壽的時候，把家產(chǎn)分給了大兒子和小兒子，也就是阿年的爸爸和阿年二叔。
\\t阿年二叔幾年時間就揮霍光了所有的錢，婚結(jié)了又離，現(xiàn)在是靠啃老母親的腰包。
\\t阿年爸今年56歲，拿到那筆錢的時候才23歲。
\\t因為年輕，所以不知道珍惜，那筆錢阿年爸一部分拿去在外面瀟灑了，后來結(jié)婚，妻子總數(shù)落他啃父親給的老本，人不中用！
\\t妻子的話也許是難聽，但對阿年爸挺管用的，妻子說得對，所以他聽，開始努力上進(jìn)。那個時候跟現(xiàn)在大不一樣，那個時候做小生意發(fā)家的人比比皆是，阿年爸剛賺了一筆，人就變了，用他現(xiàn)有的成就諷妻，妻子不育，他就在外面有了人，后來離了。
\\t阿年爸33歲認(rèn)識的阿年媽媽，一個江南溫柔女子，結(jié)婚9個月，阿年媽媽生下了阿年。此時阿年回憶起來，自己好像得到過父愛？忘了，太過久遠(yuǎn)。后來阿年的媽媽懷著二胎意外去世，阿年很小就被外婆帶回了江南的小鎮(zhèn)上撫養(yǎng)，開始和爸爸這邊不親了。
\\t現(xiàn)在四合院的這事兒，是因為阿年的奶奶年歲已高，阿年爸哪敢把錢放在老人手里？更怕被不爭氣的親兄弟給騙了去，所以只能找上了女兒阿年。
\\t父女雖這些年未再親近，但拘留所中阿年見了老爸，確實也還難受得眼淚在眼窩里繃著，倔強(qiáng)地不掉下來。
\\t 
\\t阿年很著急知道，老爸的存款在管止深眼中到底少到了什么程度？
\\t可她又不敢問……怕瞬間絕望。
\\t阿年窩在副駕駛座上，被太陽曬得有了困意，昨晚熬夜整理論文，加上早起導(dǎo)致的。
\\t管止深拿過他的西裝外套，蓋在她身上：“睡吧，到了北京我叫你�！�
\\t他的外套落在她的身上時，阿年心驚。
\\t還給他，搖頭：“我不想睡�！�
\\t“為什么？”他接過外套，頗有幾分不高興地問。
\\t為什么？阿年覺得，總不能直來直去地跟他說，蓋一個陌生男人的外套睡覺有點尷尬吧？阿年只能胡編亂說著不睡的理由，她對他說：“要尊重首都，我不想頂著一個雞窩頭進(jìn)京……”
\\t 
\\t抵達(dá)北京，在酒店門口阿年意外見到了張望。
\\t一下車，她就被張望先帶進(jìn)酒店。張望往里走，說：“管先生親自開車來北京，這還是第一次，高速上開兩個多小時也很累啊�！�
\\t阿年沒說什么。
\\t阿年回頭，酒店外管止深被同張望一起等候在外的人前呼后擁，他走上了兩個臺階后停住，其余的人也就跟著停住，他抽著煙，另一手拿著手機(jī)在跟什么人講電話，片刻，他轉(zhuǎn)身下了臺階。
\\t管止深沒有進(jìn)來，離開了。
\\t下午1點多，阿年和張望來到四合院。
\\t進(jìn)去四合院，阿年看到了老祖宗的牌位，旁邊厚厚的灰塵上有貓爪子踩下的印子。一個月前，四合院里住著的人都搬了。張望說：“只差一個產(chǎn)權(quán)人還沒談妥，其余的都是一起談的，這次既然你來了，就參與一下，交易都是按照規(guī)定走正常手續(xù)，沒人會在價錢上作假，你得清楚地知道，管先生他不會蒙你的這幾個錢�！�
\\t阿年點頭。
\\t 
\\t晚上6點的飯局，阿年也在，桌上總共三個人。
\\t產(chǎn)權(quán)人的兒子代表父親而來，四十多歲，先握了手，再開門見山地說：“我家里的老父親和母親，現(xiàn)在住在廊坊習(xí)慣了，都不愿意搬，我和愛人現(xiàn)在在海南定居，也有些年頭了，不會回來。這邊四合院的價格如果合適，我們就一次性地敲定，海南那邊我也還有事，明早我就得撤！”
\\t聽著……倒還算爽快。
\\t酒桌上，談著談著兩個生意人就撇開了四合院，管止深和這個人一直在談生意心得，阿年就安靜地聽著。管止深是在得知了產(chǎn)權(quán)人的姓名背景后，先在這邊找了人，經(jīng)人介紹，才接觸了這個產(chǎn)權(quán)人唯一的兒子。
\\t產(chǎn)權(quán)人的兒子很高興多一位管止深這樣的朋友，席間不停舉杯，洽談過程愉快順利，那人站起身，把酒倒?jié)M，給管止深滿上了，舉杯，笑聲爽朗：“來，今天……”
\\t話說一半被他打斷。
\\t“阿年�！惫苤股罱兴�。
\\t阿年錯愕：“嗯？”
\\t包廂里太熱，導(dǎo)致阿年白皙的臉頰上一片潮紅，他目光狡黠地從她臉上轉(zhuǎn)了一小圈兒，似笑非笑，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：“你幫我喝了這杯�！�
\\t他身上的酒氣很重，話里也辨不出玩笑與認(rèn)真，阿年為難……她屬于是喝白的“一口倒”那種，飯局過后，她還要去見方默川的，可是阿年也明白，自己和管止深一無親，二無故，他只是憑影子的哥哥江律才會幫她到此地步，如果事成，她是欠了他一份還不起的人情，這酒，怎么說都該喝。
\\t阿年起身接了過來。
\\t對方豪爽，先干為敬了……
\\t這可是白的，度數(shù)不低，如此情況下，阿年淺抿一口也說不過去，阿年盡量地喝了一大口，皺著眉頭咽下去，快見底了。
\\t“對不起，我先出去一下。”阿年急忙說，臉?biāo)查g熱了。
\\t被白酒辣到了……
\\t管止深抽著煙，并沒看她。
\\t阿年對那人點點頭。
\\t打開包廂的門，沒走幾步阿年就要飄了。阿年記得，上一次喝白的是認(rèn)識方默川那年，冬天他帶她來北方看雪，很冷，他讓她喝口酒暖暖身，結(jié)果喝完她站在飄雪的大街上，覺得自己在飄，怎么抬腳踩都踩不穩(wěn)。
\\t阿年走出酒店大門，張望迎了上來扶住阿年：“剛接了管總的電話，讓我下車來看看你，走吧，先上車�！�
\\t“謝謝�！卑⒛瓯粡埻麕�上了車。
\\t 
\\t阿年窩在車上，很快就睡著了……
\\t后來，張望留下跟產(chǎn)權(quán)人的兒子繼續(xù)商議細(xì)節(jié)，管止深先行離開，他上車后，脫下了西裝外套披在阿年身上。
\\t車子駛離，夜里，他的眼眸更加深邃漆黑，阿年完全沉睡狀態(tài)，手機(jī)響了兩次，管止深拿過來看，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毫不意外，他直接替她關(guān)機(jī)，面色冰涼地把手機(jī)扔在了一旁。
\\t回到住的酒店，管止深把她帶進(jìn)房里……
\\t阿年的手，抓住了他腰部的襯衫。
\\t管止深看著懷里柔軟的阿年，阿年已經(jīng)不是青澀得讓人只可遠(yuǎn)觀，這張藏在他心底的舊模樣，越發(fā)動人。他的大手按在她纖細(xì)的肩上，她太瘦了，好像用力都能折斷，酒醉真的迷了人眼，管止深氣息漸漸不穩(wěn)，對她吻了下去。
\\t懷里的人皺眉推他，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掙脫著他的束縛，可是，手推著的仿佛是銅墻鐵壁，根本無法逃開，他手抬起，拂了拂她微紅的臉頰，繼續(xù)親吻她。
\\t他的嘴唇覆上來一點都不溫柔，她的手指很無力，撫摸到他的側(cè)頸，他的五官，然后，阿年在他懷里不動了。
\\t乘人之危偷吻，在他看來是一件很俗氣的事……
\\t這晚，方默川整夜未睡。
\\t第二天。
\\t早上起床，頭疼的阿年先跟方默川解釋了手機(jī)為什么一直關(guān)機(jī)，又哄了哄這少爺，讓他別對旁人發(fā)火。
\\t吃早餐時阿年問張望，昨晚她是怎么回來的？張望說，你忘了嗎？我把你帶到了車上，代駕開車送我們回的酒店。
\\t“哦。”阿年低頭喝牛奶。
\\t管止深走了過來，一起吃早餐。
\\t阿年和張望都沒有說話……
\\t十幾分鐘后，管止深用完早餐就走了。
\\t“吃完早餐我要出去一趟，中午回來�！卑⒛陮�張望說。
\\t張望驚訝了一下：“出去？沒時間了，我們馬上要出發(fā)回Ｚ市。”
\\t這么快？阿年說：“明天我自己回去，可以吧？”阿年不想來一次北京卻見不到方默川。
\\t“你不想月末之前辦完四合院的事？剛才我也說過了，昨天管先生喝了酒頭疼，早上還是很早就出去辦完了北京這邊的所有事，為的就是早點處理好，你看你，還不配合了……”張望的話，盡是責(zé)怪阿年的不懂事。
\\t阿年為難……
\\t阿年打給方默川，說馬上要動身回Ｚ市，方默川失望地在那端沉默了半晌，最后有氣無力地問她：“阿年，為什么我覺得你有些不對勁兒？”
\\t阿年不知道他為什么總是多疑，問他：“你在懷疑我什么？”
\\t他道歉，“對不起，可能是因為我們分開太久了�！�
\\t“不用道歉�！卑⒛暾f。
\\t方默川說了很多，怕阿年生他的氣，他說還有一個月退伍回Ｚ市，一定帶她去見他的家人，解決完婚姻大事再工作。
\\t 
\\t回到Ｚ市管止深就出差了，要四天才能回來。
\\t因為四合院這件事，阿年每天在宿舍和他的投資公司兩點一線地跑。
\\t４月21號。
\\t管止深一下飛機(jī)就接到了母親方云的電話。
\\t車從機(jī)場直接開回家。
\\t見他回來，方云把翻開的雜志撂在了茶幾上：“自己看看，寫得太不像話！”
\\t管止深走了過來，俯身拿起雜志看，是北京那晚他和阿年一起進(jìn)了酒店的照片，拍的是他的正臉，阿年的一個背影。
\\t“有什么問題？”管止深放下雜志，身體斜倚在沙發(fā)里，長腿交疊。
\\t方云看著兒子搖頭嘆氣，34了，她著急兒子的婚事，不是想看兒子帶誰去開房了，開房能給她當(dāng)媽的開出活蹦亂跳的孫子？
\\t“你爸可給我來了電話了，不光罵了我一頓，還說了，讓你給他一個解釋！”方云氣得不輕，“你爸不是沒說過，正準(zhǔn)備把朋友的寶貝女兒介紹給你，我們怎么也得尊重人家，好端端的這種報道就出來了！”
\\t管止深站起身，上樓前扔下一句：“報道上這個，我會盡快跟她登記注冊。”
\\t方云怔住，反應(yīng)過來朝兒子大喊：“什么樣的姑娘我和你爸還不知道！起碼得帶回來先給媽看看吧！”
\\t一直在樓上偷聽的管放，嚇得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，跟在正上樓的管止深身后，激動地問：“就要給我娶嫂子了？哥，你搞大人家的肚子了嗎，這么著急？”
\\t管止深：“……”
\\t 
\\t下午，張望通知阿年，管總出差回來了。
\\t在投資集團(tuán)附近的一家西餐廳見的面，他臉上有出差后的疲憊。
\\t餐廳很靜，管止深對她開門見山：“我需要一個妻子，為期一年，原因是婚后我爺爺會把他GF醫(yī)院的股份給我，我不能讓我姑姑比我母親先拿到，這股份我要送給我母親。還有，我父親是個很嚴(yán)厲的人，端午會給我介紹見了面百分之九十我就要娶的人，在這之前，我需要一個人先跟我領(lǐng)了證，我的所有心事就會迎刃而解�！�
\\t阿年完全呆了……
\\t他繼續(xù)慢條斯理地講：“這座四合院市場價已經(jīng)炒到了2800萬，你爸爸一輩子的積蓄也不夠，如果你答應(yīng)了我，你的麻煩一樣會迎刃而解。或者你拒絕我，9天之內(nèi)籌到足夠的錢。哦，也不對，即使你籌到了錢，我一樣可以選擇天價不售�！�
\\t這些天的接觸，他一直對四合院的價格閉口不談，一開口便是如此咄咄逼人，沒有可回旋的余地。
\\t阿年愣了有多久才緩過來？
\\t……是一支煙那么久，他已經(jīng)又抽完了一支煙。
\\t他問：“考慮得怎么樣了？”
\\t“管先生，一開始您就是這個目的？”阿年的態(tài)度，算是在質(zhì)問吧。
\\t他做出回答：“A大門口第一次見你，我就說過，‘或者，你嫁我�！�這話并不是在開玩笑。”
\\t“您當(dāng)時說四合院是送其他人的，語氣就是在跟我開玩笑！”阿年理論。
\\t管止深見她這樣激動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在我看來，你需要這座四合院，我有這座四合院，為什么我要去找別的女人而不找你？”
\\t“我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學(xué)生，即使是假婚，也自認(rèn)配不起您——”阿年的眼角眉梢都是壞情緒。
\\t他蹙眉，笑意漸深：“第一，我怕別的女人在這一年里愛上我，原諒我一貫很自信，不得不防對方中途會�；ㄕ�。第二，聽說你有一個你深愛的男朋友，這解決了我擔(dān)心的第一條，希望他比我優(yōu)秀，你不會移情別戀�！�
\\t“影子的哥哥江律介紹我跟您去鄰城開會，還有上次去北京，那些時候怎么不跟我說這些話？浪費(fèi)我的時間！”
\\t他望向窗外，并不看她：“抱歉，我也需要一個了解你的過程。”
\\t 
\\t時間過半，張望準(zhǔn)時進(jìn)入餐廳。
\\t他離開了。
\\t張望盯著低頭的阿年半分鐘，不知如何安慰，直接公式化地開口：“我說一下大概，首先，不是一年婚姻值1500萬。一年之后的五一，你跟管先生辦理離婚，你家人需要一次性或分期，支付1000萬的四合院錢。另外的500萬，管先生說總聽下面的人講，初來投資集團(tuán)的應(yīng)屆畢業(yè)生多數(shù)都有中五百萬大獎的夢，這500萬，當(dāng)做是你很懂事，同意簽字，管先生提前給你圓的夢�！�
\\t“其次，這段婚姻你要做到輔助管先生一起隱瞞，配合管先生，你們不會舉行婚禮，這一點管先生會去說服父母及親人�；楹竽銈兩�活照常，彼此不得干涉對方的私生活，經(jīng)允許例外，婚前具有法律效益的一些公證，明天我這邊會盡快準(zhǔn)備好�！�
\\t說完，張望抬頭看阿年，把協(xié)議推了過去。
\\t見她憋得要掉眼淚又不敢掉，張望遞了張紙巾：“協(xié)議你帶回去慢慢看，同意就簽，你這邊如果不出意外，管先生后天早上會到A大接你，去民政局登記�！�
\\t 
\\t晚上宿舍已經(jīng)熄燈很久了，阿年還沒困意。
\\t那一厚疊協(xié)議在雙肩挎包里，她沒有看。
\\t上次失眠嚴(yán)重，還是初來北方那陣，整夜整夜地睡不著，阿年剛來北方時是個寒冬，她經(jīng)常是被冷風(fēng)吹著，想起外婆和舅舅舅媽，眼淚就掉出來。
\\t上鋪的影子醒了，小聲問：“阿年，你還沒睡？”
\\t“嗯……”阿年心里事多，了無睡意。
\\t向悅沒醒，喬辛醒了，問阿年：“怎么了？”
\\t喬辛起來，到阿年床上來了。
\\t阿年舅舅家不特別富裕，但也不窮，自小她去了那邊生活，就是一家人最疼的。媽媽去世她還太小，哭過，四年前送她上火車時舅媽揮手哭了，她也哭，那年就滿19了。方默川要去北京的那段日子，是她最難熬的時光，其余的日子里阿年算冷靜堅強(qiáng)的，也才22，沒經(jīng)過什么大挫折，不開心的事，十個手指都數(shù)得過來。
\\t四合院這件事，是影子的哥哥江律幫忙說的話，阿年讓影子代她謝謝江律，然后把協(xié)議拿了出來，影子和喬辛聽阿年講了個大概。
\\t宿舍里的人都很珍惜大學(xué)四年這份友誼，無話不談，不過，阿年沒忘機(jī)票在宿舍丟了那件事。
\\t喬辛看影子：“姓管的簡直不是人！把你哥也利用了？”
\\t“結(jié)婚一年？”影子抬頭看阿年，“你千萬不能同意！”
\\t“我沒同意，結(jié)了再離我就是二婚，把方默川置于何地？”阿年把那堆協(xié)議收了起來，“明早我去說個明白，中午見我奶奶，下午去北京�！�
\\t一夜過去，早上6點多。
\\t清靜的街道上，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佇立在一輛轎車旁，逐漸明清的晨曦中，他正準(zhǔn)備出門，手機(jī)卻響了。
\\t管止深看著遠(yuǎn)處，接起。
\\t“昨晚收到短信，據(jù)說阿年不準(zhǔn)備簽字，今天早上阿年打算見您，中午見她奶奶，試圖說服她奶奶別迷信了，并且昨天阿年就買了今天下午的高鐵票，要去北京�！�
\\t管止深點頭，雖笑，卻冷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。
\\t墨黑的一雙眼眸，幾分妖嬈。
\\t 
\\t上午9點。
\\t市中心一家叫做“名門居”的餐廳，阿年在等管止深和張望。
\\t“先生，這邊請�！�
\\t這是二樓，樓梯口一位女服務(wù)員伸手做請姿……
\\t見管止深來了，阿年站起身。
\\t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孩子。
\\t二人落座。
\\t位子是張望臨時訂的，管止深平時習(xí)慣坐在“名門居”里這個位置用餐，視野較好。
\\t他介紹：“我的妹妹，管放。”
\\t剛做介紹，他手機(jī)上就來了一個電話。
\\t他站起身，修長干凈的手指捏著手機(jī)，單手插在褲袋走到了不遠(yuǎn)處的落地窗前，站定佇立，早已按了接聽鍵，卻走到很遠(yuǎn)他才把手機(jī)放在耳邊，說話。
\\t管放對阿年笑：“小嫂子，你好！”
\\t阿年：“……”
\\t不等她窘迫后糾正稱呼，管放巴拉巴拉嘴巴不停地說：“我哥說小嫂子你讀大四，學(xué)中文的，南方長大，人很懂事，小嫂子，你中文系的說話應(yīng)該不是《武林外傳》里呂秀才那樣，總是‘子曾經(jīng)曰過’的吧？”
\\t阿年滿頭黑線。
\\t 
\\t管止深接完電話回來，臉色明顯不太好。
\\t讓放放下樓，去給他買包煙。
\\t樓上只有兩個人了。
\\t阿年從旁邊座位的雙肩挎包里拿出協(xié)議，放在桌子上。
\\t“管先生，我爸有1300萬，剩下的1500萬您說一年后我家人還1000萬，另外500萬是我跟您登記的酬勞，我沒理解錯應(yīng)該是這樣的吧。我一個普通學(xué)生，從您身上賺了500萬這么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數(shù)字，我到底是吃虧了還是占便宜了，我就不說了，其余的產(chǎn)權(quán)人我沒接觸過，這2800萬里有多少泡沫成分，您最清楚�！�
\\t管止深忍俊不禁，倒是不傻，示意她繼續(xù)……
\\t“別人拿我不識數(shù)，我不能回頭拿我男朋友不識數(shù)�！卑⒛昴闷痣p肩挎包，廢話沒有多說。
\\t站了起來對他說：“再見�！�
\\t離開座位阿年就走了……
\\t管止深一個人坐在明亮的餐廳二樓，點了支煙，抽了一口，薄唇一點點吹出輕薄的片狀煙霧，起伏升高，幻滅在他的瞳仁里。
\\t在他遙遠(yuǎn)而明媚的記憶里，清晰記得，阿年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樣子，黃昏燦爛的顏色從天邊傾斜鋪陳而下，千尺萬尺，盡數(shù)落在青石板路的盡頭，光影照射的，是阿年放學(xué)回家的那條路……
\\t 
\\t公交車?yán)@了小半個Ｚ市，才到了阿年奶奶和二叔住的小賓館。
\\t在車上，阿年幾次打給方默川，他都關(guān)機(jī)。
\\t以前從沒這種情況，他習(xí)慣了24小時開機(jī)。
\\t從賓館左側(cè)的門往里走，阿年正在通話，讓二叔帶奶奶下樓，她側(cè)眸瞥見右側(cè)門出去一個人，眼熟的背影，有幾分像張望。
\\t“阿年，你跟二叔說實話，你是不是打算不買四合院了，下午去北京拿回祖宗牌位？”手機(jī)那邊阿年二叔問。
\\t阿年怔住，二叔怎么知道？
\\t“是的。”阿年回答。
\\t那邊，阿年二叔對阿年奶奶說：“媽——看阿年做的這是什么事兒��？鐵了心不讓我哥出來？我哥在里頭天天盼，最后真得栽在親閨女手里？”
\\t“二叔你說什么呢？”阿年剛開口，就聽那邊大喊一聲：“媽——”
\\t接著，就沒了動靜……
\\t“二叔？”
\\t阿年叫了一聲，賓館的電梯門此時開了。
\\t老太太手里攥的藥瓶掉在地上，嘴里還往外流液體，阿年二叔朝外面喊：“叫車！老太太喝藥了，快幫忙叫救護(hù)車——”
\\t賓館前臺的姑娘魂兒都嚇丟了，摸過座機(jī)撥120。
\\t阿年的腦袋嗡地一聲，跑過去……
\\t老太太躺在兒子懷里，攥著兒子的手哭著搖頭：“你哥在里頭出不來，媽也不活了……”
\\t阿年被嚇得發(fā)抖，俯向地上和二叔一起往起抱奶奶。
\\t可是，當(dāng)不到一分鐘，救護(hù)車和一輛在Ａ大門口出現(xiàn)過的黑色轎車，同時出現(xiàn)在賓館外，阿年的眼淚在眼圈兒里流不出來了。
\\t這根本不是剛打120叫來的。
\\t司機(jī)打開賓利的車后座門，一臉嚴(yán)肅的管止深走了下來，他的修長手指扣著西裝其中一顆紐扣走了進(jìn)來，張望要對他說什么，他擺手制止，目光沉沉地注視著阿年。
\\t張望噤聲……
\\t老太太死活不讓醫(yī)生碰，嘴唇發(fā)紫，年輕時就是個能撒潑的女人，醫(yī)生拿著地上的藥瓶說：“喝的是有機(jī)磷類農(nóng)藥，毒害性較大，再不救恐怕……”
\\t阿年抹了一下眼淚，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二叔，阿年二叔含淚對阿年喊：“二叔求你了！你想不想讓你奶奶活沒關(guān)系，你別讓你奶奶因為你死��！”
\\t說著阿年二叔就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了。
\\t賓館的門關(guān)了，服務(wù)員被經(jīng)理趕去了外面。
\\t阿年很懵，弄不清楚這都是怎么回事，管止深來得這樣快，未免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得過分了！
\\t阿年把目光瞪向了管止深，眼淚在眼睛里打轉(zhuǎn)。
\\t管止深不表露任何心疼，一雙手輕輕地捏住她瘦弱的肩，目光看向了別處，附在她耳邊輕聲說：“你爸那筆錢，在一個給他生了剛滿3歲兒子的女人手里，你爸防的是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賬戶會被凍結(jié)，在你奶奶心里，你爸出不出得來要順天命。老太太偏向你二叔，拿了1300萬買這四合院，不管怎么算，老太太都覺得這1300萬重新姓時了，且是她二兒子的了�！�
\\t這些，他不講阿年也知道。
\\t管止深把姓時的人了解得太透太透了，透得叫人不安，他鉆了時家某個人心的空子，奶奶和二叔也鉆進(jìn)了他雙手奉上的空子。
\\t盯著她濕濕的眼眶，管止深像老師給懵懂的學(xué)生講題一樣，一步一步：“簽字，讓你奶奶上救護(hù)車，或者給你奶奶送葬，千萬別認(rèn)為你奶奶是在嚇你，為了你二叔過得好，為了四合院姓時，你奶奶舍得出一條命，還有……別忘了，買回四合院是你爺爺在世一輩子都沒完成的心愿�！�
\\t管止深轉(zhuǎn)頭，對阿年二叔開口：“1300萬，無需再多加一分。”
\\t張望拿著協(xié)議和筆，站在一旁勸：“阿年，命不等人，你奶奶和你二叔逼你，管先生左右不了�！�
\\t阿年二叔一聽管止深說只要1300萬，也不要了老臉，不停給阿年磕頭：“阿年哪！你奶奶就要不行了，二叔在這兒給你磕頭了！二叔給你磕頭了！”
\\t阿年忍不住低頭哭，她覺得自己像一條有生命的濕毛巾，被人攥著兩頭擰，已經(jīng)沒了水分，仍沒停止被擰，渾身的每一個地方都在絞痛，粗粗細(xì)細(xì)的血脈，全部被擰斷了一樣……
\\t奶奶的臉色發(fā)青，渾身抽搐，為難的醫(yī)生看著這局面，額頭急得出了一層冷汗，張望把簽字的筆強(qiáng)塞到了阿年的手里，阿年的手發(fā)抖，視線模糊地看著協(xié)議，是早上她還給管止深那份吧？
\\t她遲遲不肯簽字，手里的筆掉在地上，張望撿起來重新塞在了她手里。
\\t阿年想象著，奶奶若是死了，自己會寢食難安夜不能寐？下不去手簽字，這是在堅持什么？她也在想，奶奶是嚇人的吧？二叔再怎么沒心，也不至于就這么看著老母親死吧？醫(yī)生護(hù)士有準(zhǔn)備地來了，是否說明奶奶其實不愿意死？
\\t張望似乎看破阿年心思，出言打擊：“醫(yī)生來得快，跟你奶奶是否一心以死相逼，是兩回事�！�
\\t“你奶奶看樣子快不行了……”張望把需要簽字的紙張下角，遞到了阿年攥著的筆尖下，催促，鬧出人命總歸是不好的。
\\t阿年看著全身抽搐厲害的奶奶，大顆的眼淚掉下來，筆下字跡沒有了往日的工整，手是抖的，她把名字寫在了協(xié)議上。
\\t二叔還在跪著磕頭……
\\t救護(hù)車快速離開了，賓館里不多時就恢復(fù)了正常，這期間賓館電梯里沒有下來一個人，阿年望著四周無言了，熱淚滾落，是因為無法面對未來的明天。
\\t張望對許多不知情愣住的人微笑道歉：“很抱歉，不應(yīng)該在別人家庭發(fā)生內(nèi)部矛盾時來談生意�！�
\\t言下之意，一切的一切都與管止深這個人無關(guān)，他只是在一個不恰當(dāng)?shù)臅r候，來談了一筆正常的生意。
\\t大街上車來車往，綠燈穿梭，紅燈停止，阿年在他的車?yán)矧榭s成一團(tuán)，抱著膝蓋是在哭，又不想讓任何人聽到。
\\t回想著自己在A大門口第一次見到管止深，直到今日妥協(xié)于他的這個過程，用時將近一個月，到今天她才看見他耍了什么手段，這也只是突然看見的，有沒有看不見的？
\\t應(yīng)該，是有的吧。
\\t 
\\t阿年二叔將戶口簿交給了管止深。
\\t民政局里一出一進(jìn)，阿年變了身份……
\\t出了民政局，管止深把結(jié)婚證給了她一本：“收好�！�
\\t阿年轉(zhuǎn)身，接起電話，阿年二叔哭著說：“阿年哪，你奶奶送來晚了，情況不太樂觀……”
\\t“別再給我打電話！”阿年喊著眼淚又要掉下來。
\\t掛斷后，阿年拿過那本結(jié)婚證，手指用力捏著，她把結(jié)婚證撕成了一片片的，抬手全揚(yáng)在了他的臉上：“你這種人不會有好報應(yīng)的！自私卑鄙！”
\\t她不知要如何表達(dá)憤怒，只有熱熱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滴。離開民政局，阿年沿著馬路往前走，低頭快步，眼睛干澀心煩意亂地坐在馬路邊，抱膝埋頭，由著刺骨的春風(fēng)吹進(jìn)毛衣縫里。
\\t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\\t不遠(yuǎn)處街上的車?yán)�，管止深視線看向遠(yuǎn)處的阿年，蹙起眉頭問車上的助理：“默川那邊什么情況？”
\\t“他的手機(jī)找不到了，本就是偷偷用的，沒人敢借他。他可能察覺了什么，今早說自己有生理疾病不適合繼續(xù)服役，他要求提前退伍回Ｚ市，如果上級領(lǐng)導(dǎo)不給通過，恐怕他會做出一些違反部隊條令條例的事。”張望擔(dān)憂地說。
\\t“……”管止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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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黑夜把整個Z市覆蓋，白天發(fā)生的一切都開始平靜下來。
\\t阿年回到宿舍的時候，宿舍沒人，洗了澡，手無力地往牙刷上擠了牙膏，低著頭刷牙，頭發(fā)有點濕地貼著臉，她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，憔悴得很嚇人。
\\t回了床上窩著，手機(jī)振動，是一條短消息：阿年，你奶奶脫離了生命危險，搶救不及時，以后會有運(yùn)動障礙表現(xiàn)，先不說了，你消消氣。
\\t是二叔發(fā)來的。
\\t阿年頭很疼。
\\t一會兒一個噴嚏地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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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“阿年，阿年……”
\\t睡夢中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。
\\t睜開眼睛，一室漆黑變成了一室刺眼的亮。
\\t“你沒去北京？凍著了吧，摸你額頭有點兒燙�！眴绦琳f。
\\tZ市的供暖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，宿舍有點冷。
\\t一起出去吃晚飯的路上，大家問她怎么沒去北京？阿年說，已經(jīng)解決了。
\\t她們追問，阿年沉默沒說什么。
\\t吃完飯要去診所，喬辛和向悅?cè)コ�市買吃的，怕到了診所無聊。
\\t影子跟阿年在外面，影子伸手把阿年衣服上的帽子給她扣上了，“來，病美人兒，樂一個。”影子拿出手機(jī)，拍了一張阿年抬頭看她的樣子：“我要是把你凍感冒的照片給方默川發(fā)過去，他不得心疼得把Z市用大棚給扣起來�。俊�
\\t阿年低頭。
\\t影子低頭找了一個號碼，卻不是方默川的，照片發(fā)了出去。
\\t診所里一排長長的椅子上坐了好些人，都是打針的，護(hù)士跟阿年推銷著某個沒聽過牌子的針劑消炎藥，說效果好，阿年點頭，說行，把體溫計給了護(hù)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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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這一晚阿年睡得不實。
\\t第二天早上，又是被叫醒的。
\\t影子把手機(jī)遞她：“方默川打來的，說話跟吃了槍藥似的！”
\\t阿年眼眶發(fā)燙地坐起來，嗓子比昨天跟管止深喊完還疼，哽著的疼法。
\\t阿年把手機(jī)擱在耳邊，問他怎么了？
\\t那邊很嘈雜，手機(jī)到了別人手上，是他的戰(zhàn)友，叫阿年“嫂子”，說方默川被打了一頓，他們干站一旁，沒人敢上前。
\\t阿年問，方默川為什么挨打？老兵欺負(fù)新兵？不對啊，方默川的姑父在，誰敢欺負(fù)方默川這個祖宗？
\\t手機(jī)被默川搶了回去，他大吼一聲：“我日！”
\\t阿年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聽他在那邊說：“晚上6點機(jī)場等我！通知喬易左二這幫孫子老子他媽終于凱旋了！”
\\t默川逗她。“部隊里少見雌的，老子陽氣兒都快沒了，還沒到迎風(fēng)流眼淚的年紀(jì)，尿尿就快呲腳背了……”
\\t阿年囧。
\\t胡言亂語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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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5：20左右，向東開車到A大門口接阿年，一起去機(jī)場。
\\t影子開的是輛白色奧迪，向江律借的，見了向東他們這幫東西狠狠瞪了一眼：“直接機(jī)場見就完事兒了！用得著你們接？吉普了不起？”
\\t向悅調(diào)解：“就別和舍友的親哥計較了，先開車？”
\\t影子點頭，開車。
\\t阿年在奧迪的副駕駛座上，才剛打完針不到十分鐘，手背有點疼，不小心滾針了，大家都沒吃飯，都等著晚上一起給方默川接風(fēng)。
\\t以前默川在Z市讀書，大家玩兒在一起，后來默川走了，就阿年宿舍里女生一伙兒形影不離，向東他們男生一伙兒每天混一起。
\\t默川是Z市人，阿年是南方來的，左正，向悅和向東，喬辛和喬易，這些人都是一座城市的，家長都是好友，也有點親戚關(guān)系。阿年聽默川說，起初左正是追隨著一個高三愛上的女生來的Z市讀大學(xué)，大二分了，然后左正一個人在Z市，招來了好幾個打小認(rèn)識的伙伴兒來Z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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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Z市機(jī)場。
\\t大家到的時候6點多，阿年等得焦急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\\t管止深5：00左右從家中出發(fā)，所以，他提前到了。
\\t方默川一下飛機(jī)往出口走，就被一身黑色大衣的管止深截了個正好。他對方默川說：“哪怕約了人，也要先吃了家里的飯再去�！�
\\t 
\\t另一邊，左正皺眉：“不是誆人的？”
\\t阿年已經(jīng)原地愣了半分鐘了，不經(jīng)意中看到那邊有地勤人員站在方默川身邊，方默川和一個男人在說話，地勤人員離開，那抹背對阿年的身影忽然轉(zhuǎn)身。
\\t她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，是……管止深？
\\t向東的手機(jī)響了，方默川打來的，他說：“晚點兒，這會兒脫不開身，外公叫人來接我了�！�
\\t當(dāng)所有人都準(zhǔn)備離開機(jī)場時，阿年低著頭沒動，向悅彎腰從下往上看阿年的小臉兒：“阿年，臉色怎么這么難看？發(fā)著燒呢快回宿舍，晚點兒就見到你家默川了……”
\\t 
\\t方默川在車?yán)飺馨⒛甑奶�，在部隊打給阿年是一種感覺，在Z市打給阿年又是一種感覺，可是一直不通。
\\t打到影子的手機(jī)上，影子遞給阿年：“是默川�！�
\\t阿年拿過手機(jī)，知道自己因何這樣心里不安，方默川跟那個人在一輛車上？
\\t“你手機(jī)不通？”方默川問。
\\t阿年窘迫：“死機(jī)了�！�
\\t方默川問她，怎么搞的？
\\t阿年說手機(jī)有問題，剛買沒幾天，可以換。
\\t方默川點頭，讓阿年帶大家先去A大對面的火鍋城開一桌，他很快就從家里脫身。
\\t阿年說好。
\\t方默川按了掛斷鍵……
\\t“女朋友？”管止深問。
\\t方默川點頭：“嗯。”
\\t“什么樣的姑娘？”管止深手指間夾著香煙，伸出了車窗外。
\\t“……”方默川回避了這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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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管家老宅。
\\t方默川和管止深一起進(jìn)去，放放追著方默川說：“傷得不重��！這點傷就得瑟回來了？想當(dāng)年我哥……”
\\t方默川回頭捂住放放的嘴，把放放推到了一邊兒去。轉(zhuǎn)身利索地朝外公跪下了：“我錯了，我對不起黨和人民對我的期望，我覺得姑父打我打得輕，外公，您不應(yīng)該讓我直著下飛機(jī)，而是應(yīng)該讓我躺在擔(dān)架上被人抬下來，順便讓我仰望一下Z市的天空今天是分外的藍(lán)……”
\\t“不知悔改！”管老爺子用拐杖指著跪在客廳中間的外孫，氣得手抖。
\\t方云伸手就給了方默川的腦袋一下：“你就作吧！”
\\t方默川心里憋著一口氣，姑父送他上飛機(jī)時告訴他，回去跟你外公認(rèn)錯，方默川笑，認(rèn)了錯，我能把我外公也揍成我這德行么？
\\t管老爺子叫人把方默川扔到了廚房，廚房門一鎖，窗戶外有鋼筋護(hù)著，插翅難逃！
\\t方默川踹得廚房門直顫——老頭子你有本事把我放出去！
\\t管老爺子——老子沒本事！
\\t方默川——我約了朋友吃飯！今晚不去買單我以后怎么在Z市混？
\\t爺孫在客廳正下著棋。
\\t管止深修長手指捏一枚棋，準(zhǔn)備落下，但見爺爺如此糾結(jié)緊張，他便讓了爺爺一步：“在車上聽見他約了朋友在哪吃飯，我去幫他把單買了�！�
\\t“去吧，這小子今晚就在家反思反思。”老爺子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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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管止深對方云說：“媽，今晚我不回來住�！�
\\t方云聽兒子這么說，眼睛一亮，她可沒忘了前些日子兒子說，馬上給她帶兒媳回來。難不成，這都已經(jīng)同居了？
\\t管止深上了車，倒車。
\\t方云上前敲了下車窗，管止深放下車窗，一邊點煙一邊抬眉聽母親指示。
\\t方云一臉期待�！皟鹤�，你爸軍務(wù)繁忙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Z市，不如就近選個日子，把那女孩子帶家里來給媽瞧瞧？”
\\t“好�！惫苤股铧c頭。
\\t“路上慢點開�！奔议T前，方云滿面帶笑，目送兒子的車駛離。
\\t管家錢勢不缺，對管止深找妻子的標(biāo)準(zhǔn)，也隨著管止深的年齡往上漲而一降再降，方云認(rèn)為只要這姑娘懂事，不跟長輩撒潑耍橫，長得五官端正，對自己丈夫知冷知熱，其余長輩都不挑。
\\t方云相信自己兒子的眼光，不會差。
\\t 
\\tA大對面的火鍋城。
\\t二樓的靠窗位置上，別人鬧得歡騰，阿年有點蔫，一會兒一個噴嚏實在不講究，不經(jīng)意地往火鍋城樓下看，不知何時那里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，車牌號處貼著一張白紙，上面的字是：車牌丟失，正在補(bǔ)辦。
\\t火鍋城側(cè)面的LED顯示屏上閃著滿多少送啤酒之類的紅色字，閃得阿年不再往外看，刺眼。
\\t服務(wù)員走了過來�！罢垎柲囊晃皇前⒛�？”
\\t“是我，怎么了？”阿年詫異。
\\t全桌的人都詫異。
\\t“有人打來電話，讓您去接�！�
\\t打到火鍋城？阿年跟著服務(wù)員往下走，在前臺接了電話：“您好�！�
\\t阿年捏著有點疼又不通氣兒的鼻子，聽見一道低沉的聲音說：“我是管止深，方默川來不了了，單我已買過了。”
\\t阿年腦子有些不轉(zhuǎn)。
\\t他這是在正面承認(rèn)他認(rèn)識默川，并且也知道她是默川的女朋友。
\\t那逼著她領(lǐng)證兒算怎么回事？
\\t“找個借口出來，我們談一談……”他說話極慢，“你不能不明情況地去找默川直說，說我和你領(lǐng)了證，他受不了�！�
\\t機(jī)場看到他和默川站在一起，看到他們一起離開機(jī)場，阿年就已經(jīng)開始不明情況。好奇他和默川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他是什么時候知道她是默川女朋友的？
\\t若非疑問太多，阿年是不準(zhǔn)備見他的。
\\t阿年上去跟影子她們說了，先離開一下，一個朋友找。
\\t大家驚訝，阿年有什么朋友她們不知道？
\\t管止深見她出來了，車打著雙閃，示意她過來。
\\t車離開火鍋城，管止深淡淡地開口：“我不會告訴默川你是我的妻子，一年很快會過去，這期間他需要穩(wěn)定他的事業(yè)，如果一年后你仍深愛他，他也深愛你，會比你現(xiàn)在嫁給他幸福�！�
\\t阿年一個接一個的噴嚏，聽得清楚他的話。
\\t他讓阿年跟他去他家拿四合院的鑰匙，好幾把，四合院各個大小門的，路上談?wù)�，順便拿了鑰匙，以免以后多次不必要的見面。
\\t管止深說，方默川的媽在方家說了算，典型的女強(qiáng)人，他姐姐是他媽一手培養(yǎng)出來的事業(yè)型女人，所以，不是事業(yè)型的女人很難嫁進(jìn)方家，方默川的媽媽管三數(shù)認(rèn)為兒子正處在不成熟階段，要么暫時不結(jié)婚，要么直接娶個能當(dāng)兒子好幫手的女人。
\\t顯然阿年不符合標(biāo)準(zhǔn)。
\\t阿年始終沒有跟管止深說話，對他的厭惡沒有消除。
\\t 
\\t市中心一處小區(qū)，他的車開進(jìn)去駛?cè)氲叵峦＼噲觥?br>\\t可是，管止深找不到自己家那棟怎么走了，阿年囧，跟著他到處轉(zhuǎn)悠，這個小區(qū)好大。
\\t最后打給張望，他才知道哪一棟。
\\t“抱歉，我是第二次來。”
\\t阿年了然，他不熟悉這里。
\\t到了樓上，他拿出鑰匙開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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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\t“進(jìn)來�！彼�叫阿年。
\\t他的手推開了門，室內(nèi)的一幕讓兩個人怔在了當(dāng)場！
\\t客廳的地毯上，一男一女，男孩兒女孩兒一絲不掛地疊在一起……
\\t電視屏幕里播放著一男一女，不雅畫面……
\\t阿年懵得不知東南西北了。
\\t管止深錯愕，反應(yīng)過來轉(zhuǎn)身伸臂攬過了驚呆的阿年，他把阿年帶向了門外……關(guān)上了門，讓這道門阻隔了里面不堪入目的畫面。
\\t“嚇到了吧？”他在她耳邊問，他的氣息，現(xiàn)在一樣也喘不勻。
\\t阿年心跳加速，他的大手捂著她的雙眼，另一只手固定著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