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：千年一帝

【題記】本文《康熙：千年一帝》，其發(fā)軔之作為《評康熙帝》，草于1963年下放勞動在南口農(nóng)場值夜班的田野草棚里。后于上世紀六十年代被壓未發(fā)。林彪事件后，《北京師范學院學報》要去文稿，因當時情勢責編并未征求作者意見，對文章加上“穿靴戴帽”文字發(fā)表。后收入拙集《燕步集》出版。時過五十年矣，學界變化很大，再做修訂，以《康熙：千年一帝》載入本集，該論文收入《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集》，于2011年在臺北故宮博物院出版。

一　三種評價

康熙帝的歷史評價，古今中外，眾說紛紜。概括說來，主要有十：

第一種觀點，對康熙帝歷史功過、對康熙朝歷史地位，清朝人的評價是贊揚的。清朝皇廷對康熙帝的評價，集中反映在其謚號、廟號上：“大清圣祖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”^[1]，共二十九個字^[2]。這是對康熙皇帝的最高評價。康熙帝于康熙六十一年（1722年）十一月十三日賓天后，雍正帝二十日在大行皇帝梓宮前即皇帝位的當日，命禮部議“尊謚”。二十四日，雍正帝諭曰：“我皇考大行皇帝，纘繼大統(tǒng)，舊典本應(yīng)稱宗，但經(jīng)云‘祖有功而宗有德’，我皇考鴻猷駿烈，冠古轢今，拓宇開疆，極于無外。且六十余年，手定太平，德洋恩溥，萬國來王。論繼統(tǒng)則為守成，論勛業(yè)實為開創(chuàng)。朕意宜崇祖號，方副豐功。”^[3]因命諸王大臣等，會同九卿詹事科道、文六品以上、武四品以上，詳考舊章，從公確議。二十八日，眾議：謚號突出“仁”，廟號突出“圣祖”。其仁，《禮記》云：“為人君，止于仁。”同心合詞，恭上尊稱，廟號為“仁皇帝”。其圣祖，古有三祖之例，謚義帝王功業(yè)隆盛得稱祖，因謂：“惟圣字，可以贊揚大行皇帝之峻德；惟祖號，可以顯彰大行皇帝之隆功。”所以，尊謚仁皇帝，廟號曰圣祖。雍正帝持針刺中指出血，將奏內(nèi)“圣祖”二字圈出，康熙帝的尊謚和廟號遂定^[4]。

第二種觀點，清史館纂修者的評價。《清史稿·圣祖本紀三》論曰：“圣祖仁孝性成，智勇天錫。早承大業(yè)，勤政愛民。經(jīng)文緯武，寰宇一統(tǒng)。雖曰守成，實同開創(chuàng)焉。圣學高深，崇儒重道。幾暇格物，豁貫天人，尤為古今所未覯。而久道化成，風移俗易，天下和樂，克致太平。其雍熙景象，使后世想望流連，至于今不能已。《傳》曰：‘為人君，止于仁。’又曰：‘道盛德至善，民之不能忘。’于戲，何其盛歟！”^[5]這比《清高宗純皇帝實錄》對康熙帝的評價略低一些，如沒有“合天弘運”“文武睿哲”“誠信中和”“功德大成”等字樣。

第三種觀點，康熙帝自我評價。他晚年自我評價說：“朕自幼強健，筋力頗佳，能挽十五力弓，發(fā)十三握箭，用兵臨戎之事，皆所優(yōu)為。然平生未嘗妄殺一人，平定三藩，掃清漠北，皆出一心運籌。戶部帑金，非用師賑饑，未敢妄費，謂此皆小民脂膏故也。所有巡狩行宮，不施彩繪，每處所費，不過一二萬金，較之河工歲費三百余萬，尚不及百分之一。幼齡讀書，即知酒色之可戒，小人之宜防，所以至老無恙。”又說：“朕之生也，并無靈異；及其長也，亦無非常。八齡踐祚，迄今五十七年，從不許人言禎符瑞應(yīng)……惟日用平常，以實心行實政而已。”^[6]康熙帝的行為，換而言之，沒有功勞，也有苦勞。這種評價與清人不乏溢美之詞的贊語相比，既更為謙遜，也更為中肯。

第四種觀點，辛亥反滿派學者的觀點，對康熙帝、對康熙朝的歷史是否定的，主要的論點說康熙朝是“封建專制”。封建君主專制從秦始皇起，到宣統(tǒng)帝止，期間二千一百三十二年，三百多位君主，不可一概而論，不可不加分析。歷史上的“文景之治”“貞觀之治”“洪宣之治”等，也都是“封建專制”。因此，以“封建專制”而全部否定康熙帝功績、否定康熙盛世歷史的觀點是值得商榷的。

第五種觀點，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，香港回歸之前，香港大學要做一個歷史研究課題：論黃金時代——康乾盛世。時擬成立一個由香港、北京兩方面學者合作的課題組。但課題組主持人說：這個課題要立項，需要經(jīng)過一個專家委員會審議通過。結(jié)果沒有被通過，其理由是——康乾時代不是歷史的盛世，而是專制黑暗時代。這就啟發(fā)人們思考一個嚴肅的課題：康熙朝的歷史地位怎樣評價？

第六種觀點，論者雖認同康熙朝是“輝煌”，卻是“落日的輝煌”。這個提法有道理，但值得深究。所謂日升日落，雖可用來喻指興盛衰亡，但應(yīng)當有明確的本體。如將討論限定于清朝，康熙時期將清朝推向了盛世，恰如旭日向中天攀升，顯然不能算“落日”。而如將討論擴展到兩千多年的皇朝史，那么所謂“落日”，就是喻指皇朝社會走向沒落的歷史大勢。清朝處于中國皇朝序列的末端，從宏觀上當然帶有皇朝社會衰落的色彩。但是，中國皇朝社會的衰落，并不自清朝始，更非自康熙始；中國與世界差距的迅速拉大，更不全是、且主要不是康熙帝的歷史責任。

第七種觀點，耶穌會士的評價。法國耶穌會士白晉在給其國王路易十四題名為《康熙帝傳》的報告中說：“他是自古以來，統(tǒng)治天下的帝王當中最為圣明的君主。”又說：康熙帝不僅在“國內(nèi)享有絕對的尊嚴，而且以其具有高尚而賢明的品德、豐富的閱歷以及非凡的見地和誠意，受到鄰近各國國民的尊敬和頌揚，他在亞洲的所有地方是赫赫有名的”^[7]。

第八種觀點，康熙五十二年（1713年）三月三十日，朝鮮謝恩兼冬至使金昌集、尹趾仁向其國王報告時，評價康熙帝說：“清皇節(jié)儉惜財，取民有制，不事土木，民皆按堵，自無愁怨。”^[8]

第九種觀點，“文化大革命”時期造反派觀點，認為康熙皇帝是封建地主階級的總代表，是封建社會最大的剝削者、寄生蟲，是人民的罪人、民族的罪人。對康熙帝、康熙朝的歷史予以全面否定。

第十種觀點，贊成《清史稿·圣祖本紀三》“論曰”中的部分論斷：“早承大業(yè)，勤政愛民。經(jīng)文緯武，寰宇一統(tǒng)。雖曰守成，實同開創(chuàng)焉。”這二十五個字的評價，還是比較符合歷史的�？滴醯奂捌渥佑赫�帝、孫乾隆帝時期的版圖，東瀕大海，南及曾母暗沙，西接蔥嶺，西北到巴爾喀什湖，北達貝加爾湖以東、外興安嶺以南，東北至庫頁島（今薩哈林島），總面積約一千四百萬平方公里，是當時世界上幅員最為遼闊、人口最為眾多、軍事最為強盛、實力最為雄厚的大帝國�？滴醮蟮畚�收了中華多民族的、西方多國家的、悠久而又新近、博大而又深厚的文化營養(yǎng)，具有其時最高的文化素養(yǎng)。這為他展現(xiàn)雄才大略、帝王才氣，實現(xiàn)國家一統(tǒng)、宏圖大業(yè)，陶冶了性格，開闊了視野，蓄聚了智慧，奠定了基礎(chǔ)。康熙大帝奠下了清朝興盛的根基，開創(chuàng)出康熙盛世的大局面。

說康熙帝是中國皇朝史上的千年一帝，不僅指其歷史功業(yè)，而且含其個人品格。康熙皇帝的個人品格，在中國封建社會后段一千年九十位君主中，內(nèi)圣外王，修養(yǎng)品格，嚴于律己，可謂僅見；天性好學，手不釋卷，性情仁孝，兼俱智勇，為政勤慎，敬天恤民，崇儒重道，博學精深，幾暇格物，學貫中西，八拒尊號，知行知止。一個以滿洲語為其母語的皇帝，其漢文書法，其漢文詩篇（一千一百四十七首詩），便是康熙帝人格與學養(yǎng)的一個例證。

目前學術(shù)界對康熙帝、康熙朝歷史的評價，主要有三種觀點：康熙朝的歷史是中國皇朝社會一個黑暗的時期；康熙朝的歷史是中國皇朝社會一個盛世的時期；康熙朝是在中國皇朝史上一個落日輝煌的時期。

古今中外的偉大人物，都有其杰出的過人之處，也都有其突出的歷史貢獻�？滴醯垡云洳湃A與天賦，智慧與膽識，勤政與謙虛，好學與著述，頑強與堅韌，寬容與簡約，在人生旅途中，克服諸多艱難，完成重大使命�？滴醯鄣奈闹闻c武功，學養(yǎng)與行事，都令人稱道，也都有特殊貢獻。他幼年登極，以智取勝，親掌朝綱；他崇儒重道，治理中國；他獎勵農(nóng)桑，蠲免田賦；他重視治河，興修水利；他重視士人，協(xié)和滿漢；他提倡學術(shù)，編纂群書；他勤奮好學，工于詩書；他平定三藩，鞏固中原；他重用施瑯，統(tǒng)一臺灣；他悉心籌劃，打敗俄軍；他善撫蒙古，安定北邊；他進兵安藏，加強管理——這是兩千年帝王文治武功所罕見的。

我個人觀點，不提“雍正盛世”，因為雍正朝十三年，時間太短；也不提“乾隆盛世”，因其“持盈保泰”^[9]，無視西方進步，不做社會改革，在國內(nèi)外爭議較大；而認為康熙帝是中國皇朝史上的千年一帝，康熙朝是中國皇朝史上的“康熙盛世”。

我的論點的主要依據(jù)，是康熙帝的歷史貢獻。

二　主要貢獻

康熙帝（1654—1722年），姓愛新覺羅，名玄燁，是清朝自努爾哈赤起第四代君主、清入關(guān)后第二任君主。他八歲繼位，在位六十一年。其間，曾經(jīng)先后智擒權(quán)臣、平定三藩、收復(fù)臺灣、打敗帝俄，還有綏服蒙古、撫安西藏，武功盛極一時，前朝無人可比。他重視個人修養(yǎng)，好學習武，敬孝仁愛，手不釋卷，克己修身。他又能重視學術(shù)、弘揚文化、編纂圖書、獎勵學者，文治上的成就也很高。他畢竟還是中國歷史上難得的皇帝，占有歷史偉人之地位。

康熙帝六十一年的君主生涯，對中國歷史和世界文明的發(fā)展，作出重大貢獻。就其貢獻而言，概括說來，主要有五——中華版圖奠定、民族關(guān)系穩(wěn)定、中華文化承續(xù)、經(jīng)濟恢復(fù)發(fā)展、社會秩序安定。

第一，中華版圖奠定。打開中國地圖和東亞地圖，看看康熙時的清朝疆域。

在東南，征撫臺灣，金甌一統(tǒng)。明天啟四年（1624年），荷蘭人侵占臺灣。順治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（1662年2月1日）^[10]，鄭成功從荷蘭人手中收復(fù)臺灣。鄭成功死后，兒子鄭經(jīng)奉南明正朔�？滴醵�十二年（1683年），康熙帝抓住鄭經(jīng)死后，其子鄭克塽年幼、部屬內(nèi)訌、政局不穩(wěn)的時機，以施瑯為福建水師提督，文武兼施，征撫并用，率軍統(tǒng)一了臺灣。設(shè)臺灣府，隸屬于福建。臺灣府下設(shè)三縣——臺灣縣（今臺南）、鳳山縣（今高雄）、諸羅縣（今嘉義）。派總兵官一員，率官兵八千，駐防臺灣。從而加強了清廷對臺灣的管轄，并促進了臺灣經(jīng)濟文化的發(fā)展。

在東北，抵御外侵，締結(jié)和約。黑龍江地域在努爾哈赤和皇太極時已經(jīng)逐漸歸屬清朝。清軍入關(guān)后，沙俄東進侵入中國黑龍江流域地區(qū)，占領(lǐng)雅克薩（今阿爾巴津）、尼布楚（今涅爾琴斯克）、呼瑪爾（今呼瑪）等城。康熙帝統(tǒng)一臺灣后，調(diào)派軍隊進行兩次雅克薩自衛(wèi)反擊戰(zhàn)，取得勝利�？滴醵�十八年（1689年），同俄國在尼布楚簽訂《中俄尼布楚條約》，規(guī)定：格爾畢齊河、額爾古納河以東至海，外興安嶺以南，整個黑龍江流域、烏蘇里江以東到海地域（包括庫頁島）土地，歸中國所有�？滴醯墼O(shè)立黑龍江將軍衙門、吉林烏喇將軍衙門，加強了對黑龍江地區(qū)和烏蘇里江地區(qū)的管轄，初步奠定后來黑龍江和吉林等行省的規(guī)模。

在正北，會盟多倫，善治蒙古。努爾哈赤和皇太極解決了漠南蒙古問題，康熙帝則進一步解決漠北蒙古、初步解決漠西蒙古的問題（后雍正和乾隆解決漠西蒙古問題）。從秦漢匈奴到明朝蒙古，兩千年古代社會史上的北疆難題，到康熙帝時才算真正得解�？滴醯壅f：“昔秦興土石之工，修筑長城。我朝施恩于喀爾喀，使之防備朔方，較長城更為堅固。”^[11]秦漢以來，長城是中原農(nóng)耕民族用來防御北方南進勢力的屏障；康熙之后，蒙古是中華各民族防御沙俄南進的長城。

在西北，三次親征，敗噶爾丹。康熙帝先后三次親征，遏制噶爾丹勢力東犯，不僅穩(wěn)定了漠北喀爾喀蒙古局面，也穩(wěn)定了漠南內(nèi)蒙古的社會，更有利于中原地區(qū)的社會安定。

在西南，進兵高原，安定西藏。清初，順治帝冊封達賴喇嘛，康熙帝又冊封班禪額爾德尼，西藏已經(jīng)完全歸屬于清朝。康熙帝派兵平定西部蒙古勢力對西藏的擾犯，維護西藏的社會安定。

康雍乾盛清時的版圖，東瀕大海，東南包括臺灣，南及曾母暗沙，西南到喜馬拉雅山，西接蔥嶺，西北到巴爾喀什湖，北達貝加爾湖、外興安嶺，東北至庫頁島（今薩哈林島），后乾隆帝底定新疆，總面積約一千四百萬平方公里。特別是對滿、蒙、疆、藏、臺地區(qū)，完全置于清廷長期、全面、有效、穩(wěn)固的管轄之下。清康熙朝是當時世界上幅員最為遼闊的大帝國。

康熙朝國家一統(tǒng)，國力強盛，周邊國家沒有出現(xiàn)威脅，也沒有出現(xiàn)動蕩，僅有的俄國侵犯亦被擊退。這既是康熙帝治國的功績，也是康熙盛世的表現(xiàn)。

第二，民族關(guān)系穩(wěn)定。清代民族關(guān)系，從康熙朝開始，是中國皇朝史上最好的時期。在東北，打敗俄國的侵略，解決并鞏固了自遼河到黑龍江流域各民族的問題。東北的達斡爾、索倫（鄂溫克）、鄂倫春、赫哲、錫伯等，前代所謂的“邊徼”之野，在清朝則成為“龍興之地”。在北方，中國自秦、漢以來，匈奴一直是中央王朝北部的邊患。明代的蒙古問題，始終未獲徹底解決，“邊境之禍，遂與明終始云”^[12]。己巳與庚戌，蒙古軍隊兩次攻打京師，明英宗皇帝甚至成為蒙古瓦剌部的俘虜。清朝興起后，對蒙古采取了既完全不同于中原漢族皇帝、也不同于金代女真皇帝的做法，先后綏服了漠南蒙古、漠北喀爾喀蒙古、漠西厄魯特蒙古。清朝對蒙古的綏服，“撫馭賓貢，敻越漢唐”^[13]。在西北，對南、北疆維吾爾族、哈薩克族、蒙古族等統(tǒng)一。在西南，進兵安藏，加強了對西藏的統(tǒng)治。后乾隆《欽定西藏章程》設(shè)駐藏大臣，在西藏駐軍，冊封達賴喇嘛和班禪額爾德尼，設(shè)立金奔巴瓶制度；西南云、貴、川的苗、瑤、彝等，改土歸流，加強了對這個地區(qū)民族的管理。清朝實現(xiàn)了中國皇朝史上多民族國家新的協(xié)和。

康熙朝國家一統(tǒng)、國力強盛，多民族協(xié)和在一個中華民族大家庭中，沒有出現(xiàn)大的民族動蕩、大的民族分裂。這既是康熙帝治國的功績，也是康熙盛世的表現(xiàn)。

第三，中華文化承續(xù)。清朝帝王為了鉗制知識分子的思想、鎮(zhèn)壓異端、打擊政敵，實行文字獄。清代文字獄始于順治、康熙，發(fā)展于雍正，大行于乾隆，約計百起。康熙帝親政后重大文字獄，主要有一起即《南山集》案。這是應(yīng)當批評的。在文化方面，康熙帝主要有幾件事情：其一，興文重教，編纂典籍。他重視文化教育，主持纂修了《康熙字典》《古今圖書集成》《佩文韻府》《律歷淵源》《全唐詩》《清文鑒》《皇輿全覽圖》等，總計六十余種，二萬余卷。特別值得一提的是，康熙帝下令在熙春園設(shè)“古今圖書集成館”，用銅活字印刷了一萬卷、一億六千余萬字的《古今圖書集成》^[14]。于雍正初，最后完成。其二，移天縮地，興建園林。康熙帝先后興建暢春園、避暑山莊、木蘭圍場等，雍正、乾隆又興修或擴修“三山五園”——香山靜宜園、玉泉山靜明園、萬壽山清漪園（后改名頤和園）、暢春園和圓明園等，將中國古典園林藝術(shù)推向高峰。其三，引進西學，學習科技，設(shè)立被譽為皇家科學院的蒙養(yǎng)齋等。李約瑟博士稱康熙帝為“科學的皇帝”�？滴醯弁�法國路易十四、俄國彼得大帝等，都有文化往來與交流。

世界四大文明古國——古埃及、古巴比倫、古印度和古中國，其中古埃及、古巴比倫、古印度的文明都中斷了，中華文明在清朝不僅得到薪火傳承，而且延續(xù)活力。

康熙朝國家一統(tǒng)、國力強盛，中華文化在交融中傳承、在曲折中發(fā)展。這既是康熙帝治國的功績，也是康熙盛世的表現(xiàn)。

第四，經(jīng)濟恢復(fù)發(fā)展。清軍入關(guān)后，最大的弊政，莫過于圈占土地，也就是跑馬占田，任意圈奪�？滴醯垲C令，停止圈地，招徠墾荒，重視耕織，恢復(fù)生產(chǎn)。治理黃河、淮河、運河、永定河，并興修水利。培育新的稻種，取得很大成績。康熙四十八年（1709年）十一月，戶部庫存銀五千萬兩，“時當承平，無軍旅之費，又無土木工程，朕每年經(jīng)費，極其節(jié)省，此存庫銀兩，并無別用。去年蠲免錢糧至八百余萬兩，而所存尚多”云云^[15]。上年十二月，征銀二千七百八十萬四千五百五十三兩，加上課銀二百九十五萬零七百二十八兩，共征銀三千零七十五萬五千二百八十一兩^[16]。康熙帝既使戶部庫儲充盈，又強調(diào)藏富于民——減免天下錢糧共達五百四十五次之多，其中普免全國錢糧三次，計銀一億五千萬兩。

康熙朝國家一統(tǒng)、國力強盛，社會經(jīng)濟在經(jīng)過戰(zhàn)亂、災(zāi)荒后，有所恢復(fù)，也有所發(fā)展。這既是康熙帝治國的功績，也是康熙盛世的表現(xiàn)。

第五，社會秩序安定。康熙朝社會安定，主要是指康熙二十二年（1683年）統(tǒng)一臺灣之后，雖然社會矛盾也有，民族糾紛也有，但沒有大的、嚴重的社會動蕩。康熙帝很幸運，他生活的后四十年，中國社會處于由亂到治、由弱到強、由分到合、由動到靜的歷史時期。原有的社會沖突、原有的動亂能量已經(jīng)釋放殆盡，新的社會沖突、新的民族動亂能量還沒有積聚起來。康熙朝的社會安定，茲舉三個例子：

（1）從康熙二十一年（1682年）到六十一年（1722年），中原地區(qū)四十年間，沒有大的廝殺爭戰(zhàn)，沒有大的社會動蕩，也沒有大的社會危機。在中國兩千多年皇朝史上，統(tǒng)一王朝皇帝在位四十年以上的皇帝，只有六位：漢武帝在位五十四年，但有天漢民變；唐玄宗在位四十四年，但有安史之亂；明世宗嘉靖帝在位四十五年，但有庚戌之變；明神宗萬歷帝在位四十八年，但有薩爾滸大戰(zhàn)；清圣祖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，中原地區(qū)無大亂；清高宗乾隆帝在位六十年，但有王倫起義。所以，自秦始皇到宣統(tǒng)帝，在位期間中原地區(qū)連續(xù)四十年無戰(zhàn)爭的，只有康熙帝一朝。

（2）秋決死刑數(shù)字比較少。秋決死刑的案件，康熙十二年（1673年），“死犯共有八十余名”^[17]。后來“決一年之罪犯，減至二三十人”^[18]�？滴跏�六年（1677年），終歲斷獄死刑，“不過十數(shù)人焉”^[19]！當時的全國人口，當在一萬萬以上。當時全國設(shè)18個省，包括直隸、江蘇、安徽、山東、山西、河南、陜西、甘肅、福建、浙江、江西、湖廣、偏沅、四川、廣東、廣西、云南、貴州（以康熙六十年為例）。平均每省每年死刑不到一人。對于一個上億人口大國來說，一年死刑十余人，數(shù)字算是很少。這就說明：當時社會，相當安定。

（3）康熙帝多次四方出巡。他三次東巡、六次南巡、五次西巡、三次北征，還四十八次去木蘭秋狝、五十三次到避暑山莊。試想：如果社會動蕩，康熙帝四方出巡，則是不可能的。如康熙帝第五次南巡途經(jīng)山東，民眾扶老攜幼，隨舟擁道：“夾岸黃童白叟，歡呼載道，感恩叩謝者，日有數(shù)十萬。”^[20]又如到江南，史書載：自古帝王不憚跋涉之勞、為民閱視河道，現(xiàn)場指示，亙古未有；縉紳士民，數(shù)十萬人，歡聲雷動，夾岸跪迎^[21]。以上兩則史料，難免有官員組織民眾夾道歡呼以博得圣上喜歡，也難免有官方夸大輿情的現(xiàn)象^[22]，但可以透露當時社會比較安定。

康熙朝國家一統(tǒng)、國力強盛、民族協(xié)合、文化發(fā)展，社會秩序比較安定。這既是康熙治國的功績，也是康熙盛世的表現(xiàn)。

“盛世”的“盛”是強盛、繁盛、興盛的意思�？滴醭�的后四十年，在中國皇朝史上，確是一個相對興盛、強盛、繁盛的局面——“興”，當時是東亞興隆的帝國；“強”，當時是世界上強大的帝國；“繁”，當時是比歐洲國家繁榮的帝國。

概括地說，康熙帝超越前人的重大貢獻是，在中華兩千多年皇朝史上，實現(xiàn)了中原農(nóng)耕文化、西北草原文化、東北森林文化和西部高原文化的空前大融合。

但是，康熙大帝有缺憾、也有缺失，有疏誤、也有錯誤。這主要表現(xiàn)在五個問題上：于皇位傳承，立之過早，立而廢，廢而立，立而再廢，晚年失之于當斷未斷；于八旗制度，也想改革，改而停，停而改，改而再停，晚年失之于當改未改；于滿漢關(guān)系，企望合協(xié)，親滿洲，疏漢人，合而未協(xié)，晚年失之于當協(xié)未協(xié)；于吏制管理，向往仁善，揚清官，懲貪官，懲而不嚴，晚年失之于當嚴未嚴；于海洋文化，預(yù)見外患，嚴海禁，閉而開，開而再閉，晚年失之于當開未開。這更加導致其兒孫們主宰的大清帝國，以“天朝大國”自詡，持泰保盈，固步自封，逐漸走向衰落。

總上，康熙帝雖有缺失與過失，康熙朝雖有矛盾與危機，但總體而言，康熙帝確是中國皇朝史上的千年一帝。

三　千年一帝

康熙帝能夠成為千年一帝，是因為遇到了一個大“天時”。小天時決利鈍，大天時出明君。

在國內(nèi)，康熙帝遇到的“天時”，有四個特點：

第一，金甌需要一統(tǒng)。從明萬歷十一年（1583年）努爾哈赤起兵，到康熙二十二年（1683年），南明最后的象征——臺灣鄭氏延平郡王鄭克塽歸清，整整百年。這一百年間，中華大地一直處于戰(zhàn)爭和分裂狀態(tài)，人民最重要的歷史期待是什么？作為帝王，最重要的歷史使命又是什么？答案都是重新實現(xiàn)金甌一統(tǒng)。

第二，民眾需要富裕。戰(zhàn)爭的破壞，社會的動蕩，災(zāi)害的降臨，給人民生命財產(chǎn)造成了巨大損失：在北方，“一望極目，田地荒涼”；在中原，“滿目榛荒，人丁稀少”；在江南，“荒涼景象，殘苦難言”；在湖廣，“彌望千里，絕無人煙”；在四川，“民人死亡，十室九空”。就全國而言，國庫空虛，民生凋敝，田土拋荒，路暴白骨，村無炊煙，戶無雞鳴。民要富，家要興，族要盛，國要強。

第三，文化需要融合。自努爾哈赤以“七大恨”告天，打著反抗民族壓迫旗幟對抗明朝，到康熙帝即位，再到吳三桂反叛，滿漢之間，文化差異，異常凸顯，沖突不斷。滿洲統(tǒng)治者在統(tǒng)一中國的過程中，曾經(jīng)實行鎮(zhèn)壓和屠殺的政策。流傳到現(xiàn)在的“揚州十日”“嘉定三屠”“江陰抗清”等故事，就反映了這種暴政和由此引發(fā)的漢族軍民的強烈反抗。特別是多爾袞攝政以后，在中原地區(qū)普遍推行剃發(fā)、易服、圈地、占房、投充、捕逃“六大弊政”，更激化了族群矛盾和文化沖突。

第四，天下需要太平。一百年間，地不分南北，族不分夷夏，人不分老幼，民不分貧富，都蒙受著戰(zhàn)亂、屠殺、大旱、水患、瘟疫、地震等災(zāi)難。黎民百姓，背井離鄉(xiāng)，饑寒交迫，奔波流離，歷盡苦難，飽經(jīng)滄桑，他們最渴望天下太平。而實現(xiàn)金甌一統(tǒng)、民眾富裕、文化融合、天下太平的民眾百年夢想，既是康熙大帝的責任，也是康熙大帝的榮光。

同時，從中國歷史規(guī)律來看，大亂之后往往有大治，短命天子之后往往有壽君皇帝。明末清初，數(shù)十年戰(zhàn)亂，給康熙大帝提供了一個做明君的歷史機會；從滿洲貴族集團來看，康熙帝正好處在從“打江山”到“坐江山”的轉(zhuǎn)變——滿洲雖占有中原大地，卻沒有坐穩(wěn)江山，如果不能恰當處理滿漢民族關(guān)系，而使族群矛盾激化，有可能會重蹈元朝最后被趕回漠北的歷史悲劇。而如能緩和各種矛盾，成功實現(xiàn)“轉(zhuǎn)型”，而其“守成”之功，實同“開創(chuàng)”之業(yè)。

這些就是康熙皇帝成為一代“大帝”的重要“天時”條件�？滴醯劾�用了有利條件，做出歷史功績。那么，怎樣評價康熙帝的歷史地位呢？

中國有確切文字記載的歷史有三千多年。秦王嬴政二十六年（前221年），嬴政自以為“德高三皇、功過五帝”，自稱始皇帝，從此中國開始有了皇帝；到清宣統(tǒng)三年（1911年），辛亥革命推翻清朝，帝制被廢除。這段歷史有一個特點，就是有皇帝。我將這段歷史稱作中國皇朝歷史。中國皇朝歷史，總算為二千一百三十二年。

這二千一百三十二年的皇朝歷史，有多少位皇帝呢？有人統(tǒng)計共三百四十九位皇帝，康熙帝讓他的大臣統(tǒng)計奏報說二百一十一位皇帝，再加上自康熙到宣統(tǒng)九位，共二百二十位。其統(tǒng)計數(shù)字之差異，主要是源于標準不同，這可以不管。我們重在思考這二千一百三十二年皇朝的歷史。

中國兩千多年皇朝歷史，大體可以分作前后兩段。前一段一千年，中國的政治中心主要是在西安。其間政治中心經(jīng)常東西擺動——秦在咸陽，西漢在長安，東漢在洛陽，唐在長安等，但擺動中心在西安。其間，出現(xiàn)文景之治（文帝在位二十三年，景帝在位十六年）、貞觀之治（唐太宗在位二十三年）�！杜f唐書·太宗本紀下》史臣曰：“千載可稱，一人而已。”^[23]后一段一千年，中國的政治中心主要是在北京。其間政治中心經(jīng)常南北擺動——遼上京在臨潢（今內(nèi)蒙古巴林左旗菠蘿城），金都先在上京（今黑龍江哈爾濱阿城區(qū)）、后在中都（今北京），明都先在金陵（今江蘇南京）、后在北京，清都先在盛京（今遼寧沈陽）、后在北京，就是從今哈爾濱往南，經(jīng)沈陽、北京、開封、南京，到杭州，但擺動中心在北京。從上述可以看出一個有意思的歷史現(xiàn)象：中國兩千多年帝國歷史政治中心的擺動，先是東西擺動，后是南北擺動，從而呈現(xiàn)出大“十”字形變動的特點。

就其后一千年來說，遼、北宋、金、南宋、西夏、元、明、清八朝，共九十帝，一個重要的特點是國內(nèi)的民族紛爭與融合。遼—契丹、金—女真、西夏—黨項、元—蒙古、清—滿洲，八朝中有五朝是少數(shù)民族建立的。明朝雖然是漢族人建立的，但朱元璋以“驅(qū)逐胡虜、恢復(fù)中華”^[24]為號召，結(jié)果又被“胡虜”所替代。

這里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歷史現(xiàn)象。遼、北宋、金、南宋、元、明、清七朝，共有皇帝八十位。這七朝都有一個民族融和的問題。遼朝與北宋對峙，金朝與南宋對峙，元朝取代金朝，都是民族問題。朱元璋是漢人，他的口號是“驅(qū)逐胡虜、恢復(fù)中華”，帶有濃厚的民族色彩。滿洲以“七大恨告天”的民族旗號起兵，取代了明朝；民國孫中山先生又以“驅(qū)除韃虜、恢復(fù)中華”^[25]為綱領(lǐng)而推翻滿洲人建立的清朝。

從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神冊元年（916年），到清宣統(tǒng)三年（1911年），總算一千年。折騰來，折騰去，都離不開“民族”二字。

現(xiàn)在回到本題——對康熙帝的評價問題。

先從縱向比較 中國自遼金以降，千年以來，有九十帝。遼九帝、金十帝與北宋九帝、南宋九帝，半壁山河，西夏十帝偏隅一方，凡四十七帝，均不足論。元朝十五帝，太祖成吉思汗，一代天驕，打下基業(yè)，武功偉績，略輸文采，并未一統(tǒng)，更無盛世。元世祖忽必烈，在位二十四年，定鼎大都，武功赫赫，文治稍遜，也無盛世。其他諸帝，均不足論。明朝十六帝，太祖朱元璋，推翻元朝，一統(tǒng)天下，功績很大；但是，冤案煩苛，史多譏評。明成祖朱棣，雄才大略，遷都北京，派鄭和下西洋，派亦失哈下奴爾干，設(shè)奴兒干都司，然“靖難”之舉，史稱之為“篡”；蒙古難題，六次北征，死于道途，抱恨歸天。所謂“洪宣”之治，洪熙在位一年，宣德在位十年，都沒有形成盛世的局面。至于清朝，共十二帝，可以提及的是“三祖三宗”——清太祖努爾哈赤、世祖順治、圣祖康熙、太宗皇太極、世宗雍正、高宗乾隆。“三宗”自然位在“三祖”之下。僅以“三祖”而論，清太祖努爾哈赤奠基清朝，未入主中原。順治帝雖遷都燕京，英年早逝，后期荒唐。算來算去，自遼以降，約一千年，康熙帝的前述五大貢獻，及其個人品格，邁越古人，千年以來，誰能與比？千年一帝，首推康熙！

再從橫向比較。其時，清朝的四鄰國家，比較和睦。東面的朝鮮，皇太極時已經(jīng)向清朝納貢稱臣，其國王受清帝冊封。西面的哈薩克、阿富汗都比清朝經(jīng)濟落后，更沒有形成氣候。南面的越南、泰國、緬甸、馬來亞、菲律賓、爪哇等，都比清朝落后、弱小。西南的印度，處于莫臥兒帝國時期，受喜馬拉雅山阻隔，也沒有同清朝發(fā)生糾紛與摩擦。清朝北面和東面后來的兩大強敵——俄國和日本，在康熙時期都還沒有崛起，俄國廢除農(nóng)奴制是在1861年（清咸豐十一年），日本明治維新則在1868年（清同治七年），都是在康熙朝以后。雖然俄國有些小的動作，但都被擊敗，沒有形成大的威脅。

此時的“西方”，經(jīng)濟方面，工業(yè)革命還遠沒有開始（1765年哈格里夫斯發(fā)明珍妮紡織機，被公認為工業(yè)革命的先聲，已是康熙帝的孫子弘歷乾隆三十年的事）；文藝復(fù)興以來的歐洲新科技，在明末已經(jīng)傳入一些，康熙帝本人也比較重視學習，但對生產(chǎn)影響重大的科技突破（如蒸汽機的改良等）都發(fā)生在康熙朝之后；政治方面，其時歐洲處于民族國家形成時期，主要大國都實行君主制，只有英國在1688年（康熙二十七年）“光榮革命”后確立了君主立憲制。但那時英國的力量還基本達不到中國，也沒有其他國家效仿英國政體，大英帝國的海上霸主之夢更是遲至19世紀才實現(xiàn)。至于美利堅合眾國，則是康熙帝死了半個多世紀以后才建立的。所以說，給康熙帝扣上“喪失學習西方、富國強兵機遇”的帽子，是不太公平的。

康熙時代，英國尚未工業(yè)革命，而法國大革命和美利堅獨立，都是乾隆朝的事。俄國和日本的崛起，都在19世紀中葉。俄國的彼得大帝，法國的路易十四，與康熙同時代，他們都是當時世界上的偉大君主。但是，康熙朝是當時世界上幅員最為遼闊、人口最為眾多、經(jīng)濟最為雄厚、文化最為昌盛、軍力最為強大的大帝國�？滴醮蟮鄄粌H是中國歷史上的千年一帝，而且是世界歷史上一位偉大的君主。

但是，康熙帝國有內(nèi)在矛盾嗎？有。有潛存危機嗎？也有。康熙帝晚年諭曰：“海外如西洋等國，千百年后，中國恐受其累。此朕逆料之言。”^[26]雖康熙帝預(yù)見可貴，但他沒有在政策上、制度上做出安排�？滴醯哿粝碌娜焙�，致使其兒孫們主宰的大清帝國，和西方列強的差距愈拉愈大。

綜上，無論就中國歷史作縱向比較，或就世界歷史作橫向比較，都可以說康熙大帝是中國皇朝史上的千年一帝，也是世界歷史上的千年名君。他同當時俄國彼得大帝、法國太陽王路易十四，同列世界偉大的君主。

^[1]　《清高宗純皇帝實錄》，第14卷，乾隆元年三月乙巳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2]　《清史稿·圣祖本紀一》開宗文曰“圣祖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成仁皇帝”，在“誠信”之下脫“中和”二字。

^[3]　《清世宗憲皇帝實錄》，第1卷，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乙巳二十四日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4]　《清世宗憲皇帝實錄》，第1卷，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己酉二十八日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5]　《清史稿·圣祖本紀三》，第8卷，第305頁，中華書局標點本，1976年，北京。

^[6]　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275卷，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辛未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7]�。鄯ǎ莅讜x：《康熙皇帝》，趙晨譯，第2頁、第63頁，黑龍江人民出版社，1981年，哈爾濱。

^[8]　《李朝肅宗大王實錄》，第53卷，三十九年（康熙五十二年）三月丁未三十日，日本學習院東洋文化研究所，1959年，東京。

^[9]　《清高宗純皇帝實錄》，第1223卷，乾隆五十年正月丙寅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6年，北京。

^[10]　《辭�！罚ㄉ虾＾o書出版社，2010年，上海）“鄭成功”釋文：“康熙元年（1662年）二月一日，荷蘭總督揆一投降，臺灣重回祖國懷抱。”這種說法有欠缺：其一，二月一日應(yīng)是陽歷，而不是陰歷；其二，1662年2月1日，實際上是順治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�？滴踉�年正月初一日應(yīng)是1662年2月18日。事情雖發(fā)生在1662年2月1日，卻是順治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，本月末為二十九日，這時距康熙元年元日還有16天。因此，從帝王紀年方面，說鄭成功收復(fù)臺灣在順治十八年（1661年）可以，說鄭成功收復(fù)臺灣在康熙元年（1662年）不可以；從公元紀年方面，說鄭成功收復(fù)臺灣在1662年可以，說鄭成功收復(fù)臺灣在1661年不可以。

^[11]　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151卷，康熙三十年五月壬辰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12]　《明史·韃靼傳》，第327卷，中華書局校點本，1974年，北京。

^[13]　《清史稿·藩部列傳一》，第518卷，中華書局標點本，1977年，北京。

^[14]　苗日新：《熙春園·清華園考：清華園三百年記憶》（增訂本），清華大學出版社，2010年，北京。

^[15]　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240卷，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丙子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16]　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235卷，康熙四十七年十二月是歲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17]　《清代起居注冊·康熙朝》，康熙十二年三月十一日辛巳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2009年，北京。

^[18]　《清代起居注冊·康熙朝》，康熙四十五年十二月三十日甲寅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2009年，北京。

^[19]　《清代起居注冊·康熙朝》，康熙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壬申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2009年，北京。

^[20]　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219卷，康熙四十四年三月己亥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21]　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219卷，康熙四十四年三月己未和庚子條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

^[22]　李斗《揚州畫舫錄》記載：乾隆帝南巡到揚州時，“兩岸支港汊河，橋頭村口，各安卡兵，禁民舟出入。纖道每里安設(shè)圍站兵丁三名。令村鎮(zhèn)民婦，跪伏瞻仰。于應(yīng)回避時，令男子退出村內(nèi)，不禁婦女。”這說明：“舟車所經(jīng)”是要戒嚴的，“橋頭村口”是有警蹕的，“夾道跪迎”是有組織的。

^[23]　《舊唐書·太宗本紀下》，第3卷，第63頁，中華書局校點本，1975年，北京。

^[24]　《明太祖實錄》，第26卷，吳王元年（元至正二十七年）十月丙寅，臺北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�？北�，1962年，臺北。

^[25]　《中國同盟會總章》第二條，載《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·辛亥革命（二）》，第7頁，中國史學會編，上海人民出版社、上海書店出版社，2000年，上海。

^[26] 《清圣祖仁皇帝實錄》，第270卷，康熙五十五年十月壬子，中華書局影印本，1985年，北京。